时愿推着他上前,即使万般不愿也只好简单往床榻瞥了一眼。
帷幔挂垂,软乎乎的床榻上,瘫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那泥蹭蹭冒着热气,正中央属于人的脸,还保有五官。
这幅场景极其割裂。时逢定住心神。
对于时衢,时逢不是原主,没多大感情。他还是对时愿更感兴趣,他是为何变成这样?
时逢想问,转头一想,时愿也不一定告诉他。
他隐隐感觉时愿这幅模样,跟时衢有莫大的关系。
心底发痒,面上游神。时愿是老了,不是瞎了,时逢这么心不在焉的模样,他看的清清楚楚。
时愿嫌烦准备赶人时,时逢轻飘飘睇他一眼,“兄长,我有话对你说。”
彼时的青山城,说为人间炼狱都不足为过。
病疫核心是魔气,被感染的人,无法治疗除非魔气转移。这对于歪门邪道来说,却是死而复生地方法。
人感染病疫后会死,死了诈成走尸,挺过走尸,智尸,就成为活尸。活尸,也就是与正常人的临界点,活死人。
除去心跳,与正常人也无区别了。
廊道的木板吱呀作响,时逢警惕的环视四周,分明无人,却总感觉有某东西注视着自己。
时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到时愿身上。时愿是青山城病疫来时的负责人,有关病疫的事跟他说最好不过。
“我要救他们,所有人。”
什么?
时愿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是身体衰老了,不至于说幻听错听。所以时逢的话,叫他微微愣住,“你……救他们?可别了,老爷子此时喊你回来,是想让剑宗长老带你出去。”
时逢听着好笑,时衢能有这么好?再者,就算让剑宗长老带人出去,也应该是时愿或者时庆,而不是他,卡在中间不能修炼的药罐子。
时愿仿佛听见他的心声,面上有些讥讽,苍老沙哑的声音适宜补充,“不止你一个,还会有时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了。”
不会出去的,时逢心里回答。时府上下百口人,皆死于大火。
时逢:“那你呢,你不会出去吗?”
“我?”廊道无灯火,阴天无日,浅浅的光扑到老者面容的沟壑,时愿冷笑道,“我都这样了,如何出去。”
时逢动容了下,蓦然抬头,没想过时愿会这么想,居然是不出去了吗?
行吧,时愿出不出去,都跟他没关系。
“我有个计划,病疫不能治疗,只能转移。这场灾祸中总会死人的,我想将那些病的较浅的人的魔气,转移到病入膏肓的人身上。”
“在最大程度上救人。”
时逢刚说了,就遭到时愿反问:“那病入膏肓那些人呢,如何办。”
时愿情绪很淡,这些天治理青山城,已让他失去了太多,他有些累了。此时时逢的想法,让他提起了兴趣。
少年人天性使然,鲜活明亮,说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带着淡淡的傲气,“将他们聚集到青山城,然后火烧青山城。”
闻言,时愿笑了,“你想的倒是简单。”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忍不住用落寞的眼神紧盯着时逢,“可以一试,但愿能成功吧。”
对于青山城的状况,别人可能不知道,可他时愿最是清楚不过了。
如今的青山城,好比一座鬼城,甚至比鬼城更加吓人。每日都有活人被感染,每日都有走尸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