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修旧好——林青云在河边点起来一丛篝火,荷濯茗坐在火堆旁边,重新给自己手心上了药,用绸布包扎。
她包扎得很草率,但看起来还算有模有样。
用包扎过的双手握着木剑挥了两下之后,荷濯茗一下子理解为什么电视剧里的大侠总喜欢用布条缠手心了。
因为缠了一层布条之后手感确实会变得很好。
林青云单手支着下巴看她,忽然开口提醒道:“你脖子上还没有涂药。”
荷濯茗闻言,伸手摸上自己脖颈:“这里……算了吧,都已经愈合了。”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声音含糊的跟林青云道了一声晚安后,便蜷缩在篝火旁边睡着。
荷濯茗入睡一如既往的快速,这具过分年轻的身体对睡眠有着近乎程序设定一样的执着,好像就算下一秒是世界末日,也不能耽误中学生在十点钟之前睡觉。
听着荷濯茗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林青云伸手从篝火里薅来一把没燃尽的木枝——他把木枝折断,用布条将其捆绑成一个简陋的人形,咬破自己指尖,往‘木枝人’身上滴了几滴血。
在血液滴落木枝表面的瞬间,外形粗陋的‘木枝人偶’一下子变成了第二个‘林青云’。
林青云眨眼,它也眨眼,林青云微笑,它也微笑,唇边浮起一对梨涡,左脸颊上晃动着长耳坠的珠光。
二人相对而坐,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完全一样,比双胞胎还要完美的相似。
林青云站起身来——‘林青云’坐到了他刚才坐着的位置,低垂眼睫盯着沉睡的荷濯茗。
他伸手往虚空中随意的一抓,拽住了一条无形的线:杀过他的人,刀和身体都沾到过他的血,只要林青云想找,对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他迈出去一步,四周的景色霎时陷入扭曲;林青云并没有跟荷濯茗撒谎,他确实不会御剑飞行,那么古老又慢效的移动方式,他压根用不上。
他出行要么是在用两条腿散步,要么是像现在这样直接一步抵达目的地。
四面扭曲的色块在几瞬之间变得分明,但场景已经从深山老林变成了一处简朴驿站的大堂——大堂入口处挂着两盏灯笼,堂内只坐着一个客人,一个黑衣刀客。
刀客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坛酒,一碟肉,肉几乎没有动过,但那坛酒却已经快要被他喝完。
那是一坛烈酒,而喝了很多烈酒的刀客却没有丝毫醉态;他神色麻木而冷漠,无论喝下去多少酒,都无法令心中的痛苦感到片刻喘息。
林青云在黑衣刀客对面坐下——他已经换了身衣服,干净柔软的红衣上绣着大片金海棠,红衣的光衬得他那张笑脸越发漂亮无害,也显得他和这个驿站十分格格不入。
这个驿站太老旧,破败,坐在驿站里饮酒的刀客又太粗俗无礼,而短发含笑的少年怎么看都像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公子哥。
黑衣刀客冷冷看着他:“我就知道你没死。”
林青云歪了歪脑袋,含笑温和的问:“我们有仇吗?”
黑衣刀客情绪激动起来:“你居然忘记了我!”
林青云毫无歉意的回答:“我记性不好,被我忘记是很正常的事情。”
黑衣刀客骤然暴起,手中的刀撕破空气砍向林青云——这是很快很强的一刀,过强的气势几乎截断了对方的所有退路——
这分明是志在必得的一刀!
却砍空了——
黑衣刀客劈空之后,满脸错愕,紧接着他感到自己手腕剧痛,刚才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居然落到他自己的手腕上!
他的双手同他的刀一起坠落在地,一股冰冷的无形的力量钳住了他下巴,将他拖拽到林青云面前。
少年垂眼看着他,脸上仍旧是笑盈盈的,声音平静的询问:“看着我的眼睛,来,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
黑衣刀客同那双笑弯弯的眼对视,他恍惚了起来;一时间,他内心强烈的仇恨,痛苦,都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剥离了出去。
面前少年的脸越来越模糊,他心底感到前所未有的畏惧,隐约看见一尊高大赤红的神像取代了少年的位置,而那尊神像正注视着自己。
黑衣刀客用飘忽的声音回答:“十年前……我曾经在梨园神宫内向您供奉过香油……我那时候向您许愿……许愿希望通过门派初试……许愿自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修道者……可以光耀门楣,让我的家里人为我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