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书言事,求朝廷增兵御敌,折子石沉大海;边关百姓饱受胡虏磋磨,朝堂诸公却只顾争权夺利。
二十五岁那年,他愤而摔笔,弃文从戎,投身边军,抗击铁勒。
天德三年初,铁勒大军南下,兵临云州。
他死守孤城,援兵不至,粮草断绝,最终城破。
天德三年末,他战死在云州城头,年三十二岁。
死后,他穿到了“二十一世纪”,一个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太平盛世:天下一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苦。他在那里重新长大,读书、考试、工作,过着平凡而安稳的日子,除了身子弱了些,常生病外,基本无忧。
闲暇时,他也曾翻阅史书,想要寻找故国的痕迹。
然而现代的历史里,并没有他所来自的那个大燕朝。史书中记载的慕容氏燕,是在东晋十六国时期;而他记忆中的大燕,规制礼法皆近于唐末。
大燕朝从未存在过,而他的前世,似乎也只是南柯一梦。
李系垂下眼,看着茶杯中倒映的面容。
剑眉,瑞凤眼,细高鼻,薄唇。
与前世燕朝时一般无二,与现代时也一般无二。
李系长叹一声,轻抿了口凉透的茶水,继续点击脑子里的系统。
【是否加载“太原李系”的记忆?】
【是否】
他选择了【是】。
下一瞬,一股庞杂的信息流涌入意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李系。
养父是太原河东军首领李成,养母是从燕京逃出来的大宫女李翠。
李系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李系”的生辰。
天德三年,腊月十五。
竟然和云州城破、自己战死沙场的日子是同一天。
记忆继续涌入。
这二十年里,原本的“李系”毫无自己的意识,仿若行尸走肉——没有喜怒哀乐,每日只知道吃饭、睡觉、练武、杀敌,旁人与他说话,他也只是木然以对,从不主动开口。
李成与李翠忧心不已,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后来听闻华山有位扶摇子,道法高深,能断人祸福、知天命玄机,便备了重礼,亲自上山相请。
那扶摇子却是个怪人。
他骑着一头青驴下山,行至李家门外,连驴都没下,只远远朝屋内望了一眼,便开始掐指起卦。
半晌,他忽地抚掌而笑,道:“妙哉,妙哉。此子命格贵不可言,乃帝王之相。只是魂魄不全,帝星未至,故而神智混沌,不似常人。”
李翠忙问:“敢问道长,如何才能治好?他可是——”
扶摇子摇了摇头,笑而不答。
李成又问。
扶摇子一甩拂尘,留下八个字:
“静候时至,天下归一。”
言罢,他调转驴头,飘然而去,任凭李成如何追问,再不肯多说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