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红衣郎的目光落在李系面上,忽地顿住了。
斗笠下,那人剑眉入鬓,瑞凤眼微微上挑,鼻若悬胆,薄唇轻抿。
落日余晖自窗棂斜斜洒入,在他冷峻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噙着淡淡的笑,温和地看着他,仿佛世间只他一人。
渊清玉絜,静水深流。
红衣郎怔了一瞬,只觉心口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何滋味。
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竟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
李系被他盯得微微蹙眉,淡淡开口:“在下并非哑巴。”
嗓音沉稳,不疾不徐,有一种历经沙场、阅尽千帆的从容。
红衣郎君的眼眸倏然一亮。
“不是哑巴便好,不是便好。”
他放下茶杯,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唇角扬起一抹纯真直率的笑:“原来兄台不但相貌出众,气质出众,连声音也这般好听——”
“认识一下?”
李系被他想到哪出是哪出的性子逗得弯了弯唇角。
竟是个赤子心性的妙人。
他本就有意结识这位青年英杰,便颔首笑道:“在下李华洛,伊阳陆浑山人氏。”
他报的是前世的表字与籍贯。原身尚未及冠,并无表字;而现在他身负玉匣,铁勒人的追兵尚在身后,河东军李成养子的身份,自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名高海内,家冠华洛。’好名字!”
红衣郎击掌赞道,眉飞色舞:“在下裴施无畏,沙州敦煌人氏。家中人都唤我狮郎,华洛兄若不嫌弃,也可这般唤我。”
原是河西人。
河西诸州素来佛法昌盛,也难怪此人会以菩萨的施无畏印为名。
而且……狮郎?
李系暗自咂摸这个小名,嘴角微扬。
倒是贴切。
此人一头浓密长发如雄狮鬃毛,眉目又生得艳烈张扬,确有几分睥睨天下的狮王气概。
只是这般初识便邀人唤小名,未免也太过自来熟了些。
“见过裴兄。”
叫小名是不可能叫的。
李系被他话语里那股不加掩饰的亲近弄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了话头:“不曾想裴兄竟是河西人士,不知此番来中原所为何事?”
见李系并未唤他小名,裴施无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也未强求,只掀了掀眼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唉,我姓裴,祖上本是河东裴氏的一支,后来迁去了河西。家父去世前,时常念叨故土,我便想着替他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只是没想到,河东裴氏早在十年前铁勒第一次南下时,便已满门罹难,无一幸存了。”
说到此处,他抓了抓那如狮鬃般浓密的黑发,语气恢复了几分散漫:“根是寻不着了,我便打算回凉州去。本已买好了船打算渡河西去,哪知道半路杀出个什么镇龙堂,竟把我的船给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