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施无畏见状,忽地想起为了给他取暖,李系不但将外袍脱下盖在他身上,甚至还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驱寒。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将李系大敞的衣襟拢好,又将自己那件已经晾干的貂毛披风捞过来,仔细盖在李系身上。
那披风乃上等貂皮所制,轻柔保暖。果然,盖上之后,李系因寒冷而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睡颜恬静安宁。
见他睡颜重归恬静,裴施无畏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李华洛不是要去凉州投奔他吗?待到了凉州,他便封华洛兄做他的亲卫。日后若他举兵东征,华洛兄便是他麾下一员良将,二人并肩驰骋沙场,岂不快哉?
届时,这段以身相暖、解衣衣我的情谊,便是流传后世的君臣佳话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阵激荡。
安顿好李系,裴施无畏施施然起身。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外头下了一夜的雨早已停歇。温煦的阳光从四面大开的破窗中倾泻而入,将这间破败的小庙照得透亮。
裴施无畏此刻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精壮的身躯沐在阳光中。宽肩窄腰,肌肉虬结,周身线条刚硬有力,浑似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他走到昨日被褪下的衣物前,伸手一摸:衣裳被汗水浸透又捂了一夜,虽已干透,却皱巴巴地缩成一团,又硬又涩。
裴施无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满脸嫌弃。
他捏着那坨衣服纠结再三,终是没能跨过心里那道坎。
罢了。又不是没衣裳穿了,何苦委屈自己。
他将衣物随手一扔,转身从行囊中翻出最后一套干净衣裤,麻利地穿上了。
“到了凤翔,得添置几身新衣……”他嘟囔道。
卧在破庙另一端的里飞沙与夜戴星见终于有人醒了,顿时躁动起来,纷纷提起前蹄刨了刨地,急欲出去的心思昭然若揭。
裴施无畏见这两匹马竟就这么在庙里安安分分卧了一夜,不吵不闹,不由挑了挑眉,啧啧称奇:“哟,你俩一整夜都待在里头?还没拴绳?……真是奇也怪哉。”
说罢,他右手牵起两匹马,往庙外走去。
庙外,雨后初霁,天青如洗。
裴施无畏将马拴在廊下,正欲转身回去,忽闻一阵扑棱声自林间传来。
一只灰羽鸽破空而至,绕着他盘旋一圈,稳稳落在他肩头。
是飞奴。
裴施无畏神色微凝,抬手将鸽子托在掌心,解下其腿上的蜡封竹筒,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迅速展开。
片刻后,他眉头渐拢,面上那抹惯常的散漫之色悄然敛去。
他将绢帛收入袖中,转身回到庙内,自行囊中取出墨盒与鸡距笔。
他在路过李系时,盯着他熟睡的容颜片刻,才移开视线,走到庙里的老旧木桌前,笔尖蘸墨,龙飞凤舞地在另一张绢帛上写下数行字:【继续找。另,查明铁勒追杀李成养子李系之缘由,探其下落。凤翔见。】
墨迹干后,他将绢帛卷好,塞入竹筒,重新系回鸽腿。接着走出破庙,将飞奴放走。
鸽子灰羽振翅,直冲云霄,眨眼间便没入天际。
他负手立于檐下,目送那道灰影远去,狼眸微眯,若有所思。
*
李系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