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烬撑着脸颊,看着像真在思量,“还要多叫几个宫廷画师过去,把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画下来,在坊间传阅更好。”
“……”
这两人都是活阎王啊!
还真是天生一对那种般配。
罗以凌生怕再劝给人命都劝没了,干脆换个话头:“也不知阿璃妹妹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谢照生,哎,情伤难愈呀。”
裴无烬:“谢照生算个什么情伤。”
“……”
人家起码让商璃有情可伤。
罗以凌心里揶揄几句,给裴无烬递完了消息,他便功成身退了。
日落西山,太清殿堆积如山的奏折终于批尽。
裴无烬在十日烦劳忙碌中歇了口气,从暗屉里拿出商璃前两日回他,而他还未来得及看的信函。
信笺整齐装在芍药锦函里,封泥盖印,显得分外恭敬正式。
还香喷喷的,有浅淡的栀子花香。
是商璃的味道。
但不是她的风格。
裴无烬沿着泥印拆开信函。
“陛下亲启,近来琐事繁多,还望陛下宽谅臣女回信稍晚,蒙陛下垂怜眷顾,臣女心甚感念,唯愿陛下万安,长乐无忧。”
裴无烬眉梢轻挑。
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他翻过一页。
“上面那页是给我阿娘做样子看的,你可别当真了,本来这信我都扔了,不得已才捡回来要给你回的。至于那个赌约,本小姐没心思和你玩了,便算作是你赢了吧。还有,我听阿耶说,朝中有人怀疑承阳侯府与谢家勾结,我想陛下应该清楚,我可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阿耶阿娘自然也是无辜的,如果陛下因着你我旧怨而不快——”
看着熟悉又翩跹如蝶的字迹,裴无烬都能想象出她写这信时的模样。
他盯了“旧怨”二字许久,翻下一页。
“我向陛下道歉。”
裴无烬敛起唇畔的笑意。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
“陛下要我如何,或是叫我履行赌约,悉听尊便,我也保证日后再不与陛下置气,有陛下在的地方,我绝不出现碍您的眼,如果陛下能早些消气,臣女万分感激。”
夜幕初临,宫内陆陆续续掌起了灯,唯有太清殿荒芜一片。
夜色模糊了信笺,攀上裴无烬低沉的眉眼。
好像真的要与他划清界限了。
裴无烬想起十日前那个下雪的夜。
他想让商璃彻底看清谢照生的真面目,想让她知道他从来没有骗她,等着商璃对他改观,待他如初的那一刻。
但他看到的,只有谢照生倒下后,商璃呆滞无神落下的两行清泪。
为了谢照生。
只是为了谢照生。
他顿时兴味全无,只觉这精心谋划的局面实在枯燥烦闷。
对他卑躬屈膝,也是因为谢照生。
是他错了,他就不该让谢照生再回到邺京,在绛门关谢照生领兵失策的时候,他就该下旨撤他的职,将他流放边陲。
他不想她为了那种人掉眼泪。
“赵承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