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璃望着满客的客栈,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轻哼了声:“我才不在乎这些呢。”
话是这么说。
也不知受什么驱使着,再回过神来,她已经和群玉乔装混进了客栈里。
她们在茶桌落座,说书先生醒木一敲,客栈满堂鸦雀无声,瞪圆了眼听他讲故事。
“且说第三回,商大小姐与那反贼谢氏的风月情长!”
“……”
商璃冷漠盯着这一客栈聚精会神的人。
无聊透顶!
“那日春光正好,皇室校场射礼,王孙公子云集,鲜衣怒马,好不热闹。商小姐随家人出游,凭栏远眺,一眼便望见人群之中,那意气风发的银甲少将军。
谢家子未及弱冠之年,弯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穿杨,英姿飒爽,勇夺魁首。商小姐心头一动,竟看得微微出神,手中团扇也握不住了。
少将军无意回身,正撞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二人四目相对,暗生情愫。自此之后,两人便沉沦于情海,商小姐还为他夜夜挑灯,缝护腕、绣香囊,与他互许此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誓言。可叹,可叹哪!”
听罢,商璃已目瞪口呆。
这人十句话里十句话都是瞎编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底下那群没心眼的竟都信了,起哄喝彩声不断,更有甚者偷偷抹起了泪。
“可惜谢家人心术不正,不然多好一桩姻缘啊!”
“对对对,我看这邺京权贵里,就再没能与商大小姐相配之人了!”
“……”
商璃手中茶盏一抖,群玉眼疾手快接住,替她斟了杯热茶。
“小姐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他们懂什么呀。”
商璃抿了口茶,还未说些什么,听到邻座屏风后几个熟悉的声音。
“今日这话本子真有意思,怪不得如此多看客。”
群玉往外瞥了眼,低声道:“是那日赏梅宴上的几位小姐。”
商璃不动声色压低帷帽。
“那这究竟是真是假?”
“真假有何紧要?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看热闹罢了。商家小姐那婚事……啧啧,哪有对她真心实意的人,全是利用罢了,连承阳侯府是否清白都尚不可知。”
“诶,你们还记不记得赏梅宴时她说的话?”
一人兴致勃勃清了清嗓子,矫揉造作细声道,“‘照生哥哥自然是我心中最喜爱的郎君’。”
几人哄堂大笑。
“不知商璃现在想起是什么滋味。对了,我记得她还说不认得陛下,可不是不认得嘛,陛下处置谢家时可一点情面都没留呢。”
“你们小声些,被商小姐知晓就糟了……而且陛下与商小姐的确是自小相识呀。”
“商璃现在哪敢出门啊。自小相识?呵呵,这邺京谁人不知陛下对她厌恶至极?清高清高,清高的下场就是被天子厌弃!商璃这回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群玉又惊又气。
以前小姐哪回设宴,不是早早传出风声,惹得那些贵女们争先恐后讨要请帖,直要踏破承阳侯府的门槛。
如今墙还没倒呢,这些人就敢如此编排小姐。
整座客栈充斥着乌烟瘴气的谣言,无人知晓角落雅间里,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
帷帽轻纱下,商璃下唇咬得发白,耳边是群玉的劝解。
“等回府后小姐将这事告诉侯爷和夫人,三天内便能拆了这客栈……日后小姐不跟这些不知轻重的小姐们往来,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又是三天内,又是日后。
她可等不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