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不过六岁,被十一岁的兄长拉到一旁,指着国子监里独自奋笔疾书的少年人道:“阿璃,你可看清了,那个人自私又狂妄,行事还阴狠,你千万不能再与他说话,否则阿兄怕他害了你。”
商璃认得,那是三皇子,姑母带她见过。
姑母不让她找他,现在连兄长都在提醒她,商璃自然有了防备。
但六岁的孩童还不大记事,转头就忘,后面也没什么机会能见到裴无烬。
后来的三年间,她时常见到兄长欢欢喜喜进宫,又鼻青脸肿回府,不停在她耳边说裴无烬的坏话。
“我用心给宁宁挑的面人,竟然全都被他给扔了!要不是看他还是个皇子,我早就跟他翻脸了!”
“可怜那么温柔可爱的宁宁,居然有这样一个皇兄。上次他还拿石头砸我……我、我不就是一天寻了六回宁宁嘛,真小气!”
“阿璃,你可一定要站在阿兄这边啊,阿兄只有你了呜呜呜……”
商璃那会儿还不太懂,只单纯点点头。
三年后,听说三皇子生母病逝,皇帝命他搬出冷宫,养在了姑母膝下。
兄长依旧有空就往宫里跑,但有次回府后,被阿耶叫去书房骂了一个时辰,还禁足半月。
商璃这时懂事了,稍稍跟阿娘一打听,才知是兄长偷偷翻墙寻公主玩,被三皇子撞破告到了御前。
“……”
往前三年一直跟着兄长给裴无烬脸色看的商璃,此刻当真后悔了。
于是在国子监再次见到裴无烬时,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将给大皇子带的枣泥酥分他一些,顺便替兄长向他和公主道个歉。
从此恩怨两清,还能重新做回朋友。
谁知裴无烬并不领情,冷淡瞥了眼大皇子手里精致的食盒,再看看他面前零散的几块,露出一个调侃的笑:
“还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嘎嘣。
噼里啪啦哗啦啦啦……
商璃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这次回府后,她和兄长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里生闷气。
承阳侯夫妇也不知道这俩孩子究竟怎么了。
一直在锦绣窝里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小商璃,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坎儿。
在那之后,她和裴无烬有了真正的过节。
也真正开始与兄长同仇敌忾。
后来兄长状元及第,外放为官后,剩她一人留在邺京受裴无烬搓磨。
一桩桩,一件件。
从第一回见他开始算起,一晃,就是十年。
……
商璃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辰时一刻,永寿宫的宫女为她穿衣洗漱,于前殿陪太后用早膳,午时出宫。
太后问了她家中近况,温柔安慰她:“识人不清不是你的错,阿璃,你尽管放宽心,外头的事有你阿耶阿娘,还有姑母,我们都会为你解决的。”
商璃甜笑:“多谢姑母。”
太后:“临近旦元,算算日子你阿兄也要回京了吧?”
商璃想了想,道:“上月阿兄寄来的家书上有说,应该是快了。”
太后摸摸她的手:“还有宁宁,那孩子这些日子也问过哀家多次你的状况,该是担心极了你,你有空啊,可以多去景阳宫看看她。”
商璃颔首,蹙眉道:“宁宁阿姊的病还很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