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囂一边为荀况整理面前的书籍,一边笑著说道:“是啊,听几位自秦地归来的同门说,秦內部对此也颇为讶异。”
“那羹夫之举,似乎还是传自秦太子门下。”
“著实是令人不解。”
一旁的浮丘伯反而是说道:“这並不算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秦距离西域最近,西域商贩传来的香料等物也几乎是由秦所把控。”
“这些年来,这样的事情越发多了起来。”
“我常听闻秦长公子性格温和,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
浮丘伯、陈囂二人出身寻常黔首,如今侍奉荀子读书,也是为了寻一个出路——他们是荀况晚年收下的弟子,自然而然与荀况的脾气最为相似。
或者说,荀况的弟子脾气都与他颇为类似。
如李斯、韩非,哪一个不是性情刚烈之辈呢?
也正是如此,浮丘伯在听说“炒菜”之法出自扶苏门下的时候,对扶苏的第一印象便不太好。
他不喜欢这等喜欢奢华的统治者。
荀况反而摇头,他点了点面前的书信:“我想,你们心中所想的,与事情的真实情况,恐怕有些差距。”
浮丘伯、陈囂二人都来了些兴趣,当即微微偏头看向书信,脸上闪过不解:“这。。。。。”
浮丘伯的神色颇为惊讶。
“扶苏门下传出此法,可他自己却不经常食用炒菜法羹食?”
“那他传出此法的目的是什么?”
陈囂反而是比浮丘伯反应的快一些,他看著荀况说道:“这。。。。难道这位殿下准备。。。。?”
他眉宇微蹙:“这样子的方法,是否有些阴损了?”
荀况反而不赞同:“阴损?我却並不这样子觉著。”
他站起身来,面容中带著些许感慨之意:“若是能够通过这些方法,逐渐令六国適应秦国,进而减少战爭,这方法却是正道了。”
荀况看向遥远的秦,仿佛是透过一切看到了端坐在咸阳的那位秦长公子。
“秦像是一位正在脱去昔日衣物的人,正在缓缓为自己更换新的衣物。”
“只是不知道,这“新”的衣物是什么。”
他的心中带著些许念想。
昔年秦王政派遣使者徵召他,那个时候的秦国正在谋图天下一统的大事,用的却是法家横征的做派,这让荀况颇为不喜。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说出了那一句“秦政暴虐,非儒者所事”的话语。
这也是最早的关於“儒不入秦”说法的出处。
荀况並非不喜欢秦国,而是察觉到了秦的上层根本无法接纳儒家,哪怕是此时已经改良过的儒家。
而他乃是当代儒家的领袖,他的一言一行自然就影响到了天下的儒家弟子。
总有些人认为,儒家是在汉武帝罢黜百家的时候才兴起的,事实上並非如此,而是在春秋战国的时候,儒家便是“显学”了。
天下士大夫中,有多少儒家弟子呢?
至少占据三分之一。
只是秦这个国家十分古怪——他们被儒家道家农家等其余流派所厌弃,被法家占据朝堂,而在此基础上又完成了一统,在这个歷史的时间节点占据了太多,所以才导致有些人们认为这个时代儒家占据的比重並不大。
这也是为什么秦在上层人才並不算太过於充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