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去连古馆,老首臣向舒克兰德一行表达了感谢。他们的资料填补了皮斯利调查的空白,并让连古馆有信心向国王提交第二次草案。
首臣是这么承诺的,但米利西斯隐隐约约听出了不对劲。他们不是没有革命的打算,而是对“反抗”深表无力。
舒克兰德还想和他单独谈谈,就把其他三人给支了出去。
木门刚刚掩上,伊维萨就拂袖离去。仲夏一头雾水,他昨晚赶回城堡时,伊维萨已经不在了,直到今天早上才回来,这才刚刚见面没半小时,他又走了。
米利西斯拦住仲夏,不让他去追。伊维萨昨晚和自由党的人会面,谈天说地了整整一晚上,现在这么急着走,应该是要去偷偷见女王了。
古邱昨晚跳下窗户后就没回来,弗兰也没有回家,首臣焦头烂额地张贴公示,寻找他的下落。
舒克兰德怀疑是古邱带着他跑了,但原因是什么,没人知道。所以他现在单独谈的,就是把弗兰被绑架一事嫁祸给希拉德。随口撒谎对舒克兰德来说不难,反正首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嫁祸归嫁祸,证据还得充分,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来说去,也只是给希拉德扣怀疑的帽子。首臣无凭无据,才不愿意去招惹女王的亲戚。
舒克兰德知道这一点,也就不多谈,转头让仲夏去找人贴告示,帽子虽小,先扣上去再说。
在女王来访期间,与女王有血缘关系的王族疑似绑架了首臣的孩子,无论是造谣还是事实,这都是站在王族头上对客人不敬。
再说,女王本来就藏着事,东齐尔纳从上到下的男丁都被要求服兵役,加上一年前结束了东南战事,打了一场胜仗,整个国家气氛非常严肃。这次外交,怕不是也带了人来打探情况,大街小巷都是鱼腥味。
但舒克兰德管不了那些,窝囊父亲整日在家里郁郁寡欢,再消耗下去,怕是城堡也会被国王拿去。
当日晚上,三人回到杀死修德弥的牧场。头颅已然不见,只剩下半条蜷缩的蜥蜴身子。一丝皮,连骨架都无影无踪,虫子在散发着腐臭味的肉上跳来跳去,舒克兰德踩着鞋底从旁边扫来一堆土,把这点皮肉给盖掉了。
“米利西斯,你当时看到什么了呢?”舒克兰德问。
“我看见他在吃人。”米利西斯指着面前被烧焦的屋子,它也一副散架的模样。
“吃人?!”仲夏打了个哆嗦,“你不害怕吗?你还冲上去砍他?”
米利西斯摇摇头:“那个妇人在烧火做饭,修德弥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背后,一口吞下了她整个脑袋。一眨眼,我连血腥都没看到,妇人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他看向仲夏,祖母绿的眼睛里闪着幽光:“你难道不愤怒吗?仅仅是做着平常的事,就因神明一时兴起而被暴力对待——这种苦难是毫无缘由的,谁都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你难道就不愤怒吗?”
仲夏惊讶不已:“你为什么会有着这样的勇气?我的意思是,你不怕死吗……”
“我当然害怕。”米利西斯舒展眉头,浅浅微笑,“我腿都吓软了。”
修德弥只用一个下午就恢复了神力。他放弃了自己的蜥蜴身子,仓皇逃走了。
“看来他没打算报复我们。”舒克兰德托下巴,“他只是想找到纳里密斯。”
米利西斯附和:“他们的恢复能力太快了,照这个速度,纳里密斯早从土里爬出来了。”
他看向舒克兰德,却发现对方也望着自己。
“不,请不要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米利西斯深深叹了口气,“如果还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乐意至极。但是请你千万不要把我打发回去,我好不容易再遇上你,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要不要去吃个散伙饭?”舒克兰德随意打断了他,耸了耸肩,“往后的话,我需要的是雇佣兵,而不是你们。我会把事情闹大,你们会被牵连的。各回各家,好吗?”
“我不同意,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走。”米利西斯斩钉截铁,“绝不。”
“呃……那个……”仲夏有点动摇,颤巍巍伸起一只手,却被米利西斯给瞪了回去
舒克兰德低声笑起来,他比划了一下米利西斯的身高,他的头顶刚刚到自己的鼻子底下。
“你能帮我什么呢?我现在比你还高了。”
“不,这次听我的吧。”米利西斯轻轻哼道,也往修德弥的皮上扫了一捧土,“只有我不会背叛你。”
晚上,他一个人骑着马从中央城驶到东北交界处,当时正宵禁,谁也不敢轻易外出,大街上空无一人。
米利西斯裹着黑袍子,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抄小道进了郊区,外围是大片牧场,夜深人静,风声也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