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这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芷寒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等事,她瞅了一眼抹眼泪的小桃,笑道:“现在都下雪半个月了,说不定人家家里真是揭不开锅,这才求上门的。”
苏芷寒怕曹妈妈心里不舒服,忙又补充道:“再说,几个铜子,也不多。要是她是说谎的,就当咱们是花钱看人,往后远着些,要是她真是有困难,我也算是给家里人积德了。”
曹妈妈听罢,也觉得有理。她原不想给的,如今也让曹大丫上前,给那小桃两个铜子。
不过苏芷寒听着大厨房里的议论,心中也升起担忧来。待晚间事罢,她便准备去陈奶奶家瞧瞧,看看她家情况如何,可有受到什么损失。
苏芷寒刚走到门口,便见着徐婆子迎上前来:“苏娘子,苏娘子?这般冷的天,您要出去?”
“嗯,我出去买些东西。”
“外面路滑得很,您可得小心——对了,我媳妇今儿个在家,您要买什么?要不我教她帮您去买来!”
“不用不用,我就走走看看。”苏芷寒与热情的徐婆子说了几句,走出侯府。侯门门口这段路还行,常有人打扫,瞧着干干净净的。
等她稍稍走出一段路,便瞧见了完全不同的景象,只见市井上大半铺子没有营业,不少铺子的招牌瓦片落在地上,甚至有家脚店垮了一半,桌椅器物均被压在里头,掌柜正抹着泪,唤着妻儿一道收拾残局。
苏芷寒看了一眼,又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从身边经过的街道司小吏和杂役。
街道司类似于后世的环卫局与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负责城市街道的日常清扫与修缮,沟渠清理,秩序维护等活计,也是京城百姓最常见到的小吏。
他们的脸色不好,眼底青黑,最重要的是他们大多手里都拖拽着麻绳,麻绳尾端连着草席,草席紧紧裹成长条,瞧着很是笨重。
忽地,一支灰白色的胳膊从草席中滑出,顺着道路上下起伏。
苏芷寒身侧的百姓不由屏住呼吸,下意识避让开去。等街道司的人走远,才有细碎的议论声在她耳边响起:“又有人……冻死了。”
“今天都第三趟了吧?起码死了有十几个了。”
“岂止啊……这么多城门呢,我瞅着起码翻个四五倍!”
“嗐……好歹是死在家里。我娘家人说去山里的路全被堵上了,还有好些马车驴车不知啥时候栽进谷里的,连人带牲畜尽数冻死了。”
百姓们眉眼间笼上一层阴霾,只说了几句,便说不下去了。他们奔走离开,或是赶去赚钱,或是前去修缮房屋,不想自己或者家里人变成下一具,被清扫街道的杂役拖出去的尸体。
苏芷寒停在原地,心里不是滋味。直到街道司一行人消失在道路尽头,她才重新抬起脚步,往陈奶奶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