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医是惯常给德贵妃请脉的,搭脉片刻,便下了定论:“娘娘情绪起伏过大,吃一剂安神汤,好好睡一觉,明日再看。老臣多嘴,娘娘身子骨亏空的厉害,怒伤肝、悲伤心,不可这般大悲大怒了。”
“用好药,你每日请脉,给她调养好。”皇帝回忆起表妹难产时,一盆一盆血往外端,人怎么能流那么多血。
许太医领命下去开药方,甘棠宫的宫人连忙上前给李茉奉上蜜水和锦帕。
“听到了没,不许大悲大怒,朕今晚陪着你,不伤心了~”皇帝扶她躺下。
“我夜里睡不踏实,会扰了你。明日有大朝会,要起得早,别耽搁了。”李茉望着他,眼泪扑簌簌流。明明眼里全是不舍,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嘴上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朕一夜不睡也无妨,就陪着你。”
皇帝见她破涕为笑,以为她要应下,没想到她还是摇头,手也放下来,喃喃道:“表哥要好好的,好好的。”
人怎么能流这么多泪,皇帝看她满眼不舍,又故作镇定,不忍扶她的好意,起身离开。走到屏风处回头望,她艰难支起身子,翘首看着。见他回头,又低下头,作出恭送的样子。
秋霞端了药碗上来,“娘娘趁热喝,太医说娘娘是真情绪起伏过大,需定惊安神。”
李茉一口干了温度适宜的汤药,再说一千零一遍,这具身体真的太差了,只是大哭一场,便胸闷气喘,提不起精神。
秋霞小声禀告:“奴婢禀告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夸您做得好,有后妃之德。出门果真遇到陛下,便如实告知了陛下。”
李茉点头,接过帕子擦脸,洗去一脸无形的油彩:“知道了,下去吧。”
药性很快上来,李茉拉高被子,安稳躺下,片刻便进入梦乡。
后宫之中,有皇帝宠爱,便万事太平。
李茉过上了这太平日子,太后原来嫌弃德妃傻,如今看她清明了,也愿意维系面子情,血缘总归是斩不断的。皇后贤德,一向公正待人,还乐意提拔低阶宫妃。前些日子她各种宴会轮流办,出了很多新晋小宠妃,很是忙了一阵。
如今,李茉的生活平静如湖面。三日一请安,点卯而已,去得最迟,走的最早,基本不太搭理旁人,偶尔宫妃们聊得太久,她直言不讳自己累了,直接走人。
皇后见状只会笑道:“自家姐妹,怎不早说?陛下与我说过,你身子不好,便是不来请安,我也不挑你的理,只管安心养着。”
“谢娘娘宽仁~”李茉只听表面一层意思,就当这是安慰,利落应下走人。
宫妃们叽叽喳喳议论德贵妃嚣张跋扈,举出的例子也只是不与人交往串门,说话不给人面子,吃穿用度都是第一等等。可是有什么办法,陛下总往甘棠宫送东西,太后又是她亲姑姑,不见如今皇后都让她三分。
这些酸话,宫妃们都只敢在背后说说,万万不敢当面得罪。
李茉才不理会呢,小孩子见风就长,如今已经五周岁了,在世人眼里更是七岁“高龄”,李茉挑了竹笛来,教她吹奏。
多亏甘棠宫只有李茉一个主子居住,不然这早晚呜呜咽咽的,总扰得人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