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佑点燃一根烟,烟雾沿着指缝漫上来,渐渐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站在那连着抽了几根烟,最后抹去眼泪,走到火堆前面跪下,对着两具遗体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起。”
“父亲,我永远谨记您的话,在敌人面前,不能心慈手软。”
他曾有过很多军校的朋友。他们感染丧尸病毒后,都死在他的枪下,哪怕是至亲至爱。
他没办法,如果不开枪,死的人只会更多。
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出来拼命,就是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陷入危险。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兵,也希望对方能平安。
所有的危机,他只想独自面对。有时候他想,自己杀了太多人,罪孽深重。不如就这样孤身奋战,死在战场上算了。
江桑呆呆地坐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自己也很难过。杨健安是个很正义的大好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程之佑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风拂过来,一滴泪沿着下颌滑落,在空中闪了闪,无声地坠入稻田。
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沉进了心底最深处。
杨健安被咬的那一幕,像刀子刻在脑海里,如果他再快一步,如果他考虑得更周全,如果……可世间没有如果。
风大了些,慢慢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江桑从未见过,平日里那么坚韧冷漠的长官,还会掉眼泪,因为他是人,他有温度。
江桑悄悄挪近了一点,挨着程之佑坐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江桑突然伸出小手,轻轻勾住程之佑的小指,慢慢握住,放在怀里攥紧。
等火烧完后,程之佑在车上找了两个瓶子,把他们的骨灰分别装起来,说:“明天你在这等我,我去一趟军部,把他们的骨灰送回去,好生安葬。”
江桑听懂了,点头回答:“好……”
程之佑捧着父亲的骨灰,眼眶泛红,想到上次见面,还是军校毕业的时候,父亲长了许多白发,也没和自己说上几句话,就出去执行任务了。
上次掉眼泪,是五岁那年,养的小猫去世了。这次亲手杀了至亲,比以往的任何事都痛。
江桑伸出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别伤心了……桑桑陪你……”
这次程之佑没有推开他。江桑每次战斗时都能帮不少忙,他即便痛恨丧尸,也不会把脾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我心中只有国家和事业……常年不回家,父母都很想我,哥哥也失踪了。我不孝,他们有我这个儿子,很失败。”
江桑听懂了这句话,他立马摇头:“不怪你!大家……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桑桑也很难过……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是我的失误。我应该早点发现这个通道,杨健安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江桑抱着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他很伤心,让桑桑心里也一阵心疼抽搐。
“不要难过……”
程之佑缓缓伸出手,抱住这只小小的丧尸。他垂下眼,这时候,他身边竟然还有个会体谅人的笨蛋尸。
两人抱了很久。
江桑又凑过去,吻他的眼泪,舌尖轻轻在他伤口处舔舐。虽然血腥味很难闻,他边皱眉,边给他把病毒舔干净。
程之佑推开他:“别舔了……只要不是被咬,抓伤没事,伤口可以用消毒水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