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完全被儿子这一连串的操作震慑住了,他看著筐里肥美的鱼,又看看儿子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爹,去找两个破麻袋,打湿了。”
“做……做啥?”
“装鱼、封口,湿麻袋能让鱼保持新鲜。”林卫国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自己动手,从墙角拖出两个满是窟窿的麻袋,利索地扔进院里的水缸,让它们吸饱了水分。
“卫国,不能去啊!”
林大山终於缓过神来,他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哀求道:
“你忘了村西头老王家,就是因为偷偷卖了几斤鸡蛋,被抓了去,咱们不能走那条路啊!”
他整个人缩在墙角,拼命地摆著手。
林卫国没理会父亲的哀求,他自顾自地將湿麻袋捞出,撑开口,小心翼翼地將大草鱼一条条装了进去,然后用草绳扎紧袋口。
他找到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將两个麻袋稳稳地扣在两头,用肩膀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压得他身子微微一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直视著缩在墙角的父亲。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的传进林大山的耳朵里:
“爹,你以为赵书记走了,今天这事就完了?”
林大山茫然地抬起头。
“我二婶马翠花那个脾气,你不知道?今天她丟了这么大的人,她会善罢甘休?赵书记是被我几句话唬住了,可他心里明镜似的,他走的时候拿了两碗鱼汤,那就是封口费。等他回过味来,或者我二婶再去闹,你猜他会向著谁?”
“今晚,这鱼必须变成粮食。变成白面,变成粗粮,变成实实在在能填进肚子的东西!”
“明天天一亮,就算他们把咱家翻个底朝天,找不到鱼,他们能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再掏出来吗?”
“爹,你自己选,是现在跟我担点风险,还是等著明天全家一起被拉去游街示眾?”
林大山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著儿子坚毅的侧脸,看著那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最后,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终究还是被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赴死的决心,从墙角站起来,哑著嗓子说:
“走!”
深夜,寒风呼呼刮在脸上。
林卫国挑著担子走在前面,他没有走村里那条,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大路,而是领著林大山,一头扎进了村西那片冰封的野泡子。
月光下,冰面泛著一层幽冷的白光,踩上去咯吱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林大山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弔胆,生怕冰面裂开,或者被人发现。
刚走到泡子中央,两道绿油油的光点,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亮了起来,紧接著,是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声。
是野狗!
它们被麻袋里,透出的鱼腥味吸引过来了。
林大山嚇得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冰上。
“別停下脚步!”林卫国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慌乱,他將扁担换到左肩,右手顺势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