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六的明落尘站在身高普遍两米五的半人马群里,显得格外弱小,像一只混进了马群的小奶狗。他仰头看著那些毛色油亮、四肢修长的半人马长辈们,脖子都仰酸了。
吃过饭,他跟著媳妇一家人在客厅閒聊。特製果酒虽然没了,但清爽的苹果酒和黑麦酒还是能在市面上买到,管家又搬了几坛上来。乌尼帕尔他们有著一种豪爽自在的劲儿,端起酒杯就灌,时不时冒出两句脏话,配上魁梧的身材和那副“老子打过仗”的气势,透著战场男人特有的粗獷感。
明落尘端著小孩用的杯子喝酒——那杯子小得可怜,握在他胖乎乎的手里像个玩具。跟瓦勒留斯他们那些能装好几斤酒的大酒杯一比,他真就该坐小孩那桌。
几杯酒下肚,查理神色凝重地看向瓦勒留斯,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大哥,这几年领地的废瘠荒魔不断入侵,加上之前大旱,税收恐怕会越来越难维持了。”
“废瘠荒魔?那是什么?”明落尘喝得晕乎乎的,脸颊泛红,眼神迷离。跟半人马的酒量比起来差太多了,人家喝一杯他喝一口,人家喝三杯他还在喝第一杯。他趴在奥拉背上,像一滩软泥,迷茫地问道。
“那是一种恶魔,很小,可一旦出现就会成群结队,铺天盖地地飞来,把一切植物吃光。而且它们出现前,土地就会沙化,变得贫瘠,长不出草。”阿瑞斯耐心地给他科普,手里还端著酒杯,说起恶魔时眉头紧皱,显然吃过不少亏。
“恶魔?铺天盖地?”明落尘意识模糊地搜索著媳妇的记忆——画面里黑压压一片,翅膀扇动的声音像下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似乎就是蝗虫,还沙漠化?
根据明落尘的认知,他看向奥拉的亲戚长辈,总觉得蝗灾跟土地贫瘠没半毛钱关係,恐怕是草吃多了才让土地贫瘠的——那些半人马食量惊人,一片草地放牧几天就禿了。
“明落尘,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吗?”查理忍不住问道。如果他真是贤者降世,应该会有办法,那双眼睛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你们一般有维护草地吗?”明落尘不敢下定论,也不了解具体情况,趴在奥拉背上懒洋洋地问。
“草地还需要维护?”瓦勒留斯不理解,酒杯都端到嘴边了又放下,“那不是自己就长草吗?维护什么?”
“哎。”明落尘有些无语,嘆了口气,感觉自己像在教幼儿园小朋友。以前蓝星的大草原就是因为过度放牧,差点把草原变成沙漠。这一群半人马食量惊人,恐怕遇到大旱,那些百姓能把草根都刨来吃了。“那你们肯定也没有培育草种?”
“我们领地倒是有种哈其米,代替过冬的存粮,也是重要的税收之一。”查理详细说著领地情况,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著名。
哈其米明落尘知道,就是超大號的玉米,一根能有大腿那么长。前几天他还拿来做了爆米花,味道不好吃——颗粒太大,做成爆米花跟吃干海绵似的,嚼半天都咽不下去。
而奥拉记忆里对这些知识几乎没有,她只记得怎么打架。明落尘无奈地耸肩,趴在奥拉背上:“那我也不知道。一般土地变得贫瘠,第一是水源问题,第二是破坏了生態环境。至於你们说的恶魔,那是蝗虫,一般大旱才会出现,属於天灾,这个无解。就算养鸡鸭防治,但其他领地出现蝗灾,那玩意飞得很快很远,迁徙过来也白搭,除非用大棚罩住农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说梦话。
“什么是生態环境?”查理认真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明落尘真有办法,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亮得惊人。
“就是生態。土地长植物,会吸收土壤里的养分;植物枯萎会反哺土壤,让土地变得肥沃。一味地汲取土壤里的养分而不施肥,土地就会变得贫瘠。”
查理皱起眉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但这是个矛盾问题。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沉思了一会儿:“可没有植物,百姓会饿死。”
“又不是只有植物才能提供养分。粪便、枯叶、食物残渣和尸体都能发酵成有机肥,只要將草木灰、粪水和骨头三样堆在一起发酵,那就是土壤的养料,保证粮食嗖嗖往上涨。我那个世界就经常用这个施肥。还有工业肥料,那是从其他土地提取养料,不过难度太大,需要很高的科技水平才能办到。”明落尘不厌其烦地讲解著,只是说著说著,眼皮沉得睁不开,声音越来越含混,像一台电量耗尽的录音机。他趴在媳妇软乎乎的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想睡觉。
完全不能想像土地还有那么多讲究。对於半人马来说,哪里有草就去哪里,没必要这么麻烦吧?阿瑞斯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瓦勒留斯看向查理和阿瑞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要不你们回去之后试试看?”
“好,我回去就安排人试试。但怎么发酵?”阿瑞斯看向快要睡著的明落尘,那圆滚滚的脑袋已经从奥拉肩上滑下去了。
奥拉把昏昏欲睡的明落尘往怀里搂了搂,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她看过明落尘以前给网红拍种地种花的视频,那些画面在记忆里清清楚楚。便替老公给二伯解释,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就是把粪便收集起来,堆放在坑里。不过要放几个月,分离出的水就是粪水,也叫有机肥。但不能密封,因为会生成沼气,遇火就会爆炸。食物残渣和水果皮也是,堆放在一个箱子里,渗出的臭水就是有机肥。明落尘的家乡就经常拿吃剩的水果皮做有机肥来种花。不过不能太多,也不能直接淋在植物上,不然会把植物烧死。”
“原来如此。”查理懂了,推了推眼镜,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粪便还能这么用,都是直接倒掉了。
梅利亚也想起一件事,眼睛一亮:“难怪之前家里的粪坑会爆炸,竟然是沼气遇到火。”她记得那次爆炸把粪坑盖子都掀飞了,溅了一院子,臭了好几天。
“对,沼气可以燃烧,而且收集起来还能做饭烧水,就是比较危险。”奥拉说完,准备抱明落尘回房间睡觉。他已经在怀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刚起身——
查理连忙叫住她,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奥拉,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刚才明落尘说培育草种又是什么?”
“我先送他回房间。”奥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嘴角弯了弯,抱起明落尘,温柔地带他回房间。她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回到客厅。
“就是以后土里的草根不能挖,那是草发芽的关键,也是固定土壤的。经常挖只会让土变得细碎,慢慢成为黄沙。”奥拉用著明落尘的知识给他们讲解,语气沉稳,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只会打架的姑娘。
“原来如此。那培育草种又是什么?怎么培育?”查理没想到奥拉竟然也懂这么多,看来雷文·克雷斯特伯爵家族有望晋升侯爵了。他看著奥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著一种“这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奥拉详细介绍了草种培育——有意地种植生长快、好吃的草,就跟种地一模一样,选种、翻土、播种、浇水、施肥,一套流程讲得明明白白。
瓦勒留斯欣慰地笑著,看她沉稳不急地讲解,似乎自己女儿出息了,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精英。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给所有人解答完问题,奥拉认真地看向各位长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舅舅,二伯,三伯,姑父,姑姑,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怎么了?”玛瑞娜看女儿那么郑重,立马担心起来,手里的手帕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