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璎一根一根翻看从枕箱里翻出的竹简。韩烈手中油灯炸开一个灯花。一旁的香影鼠早已等得焦急,拖着尾巴围着眠床转。竹简沾上了些臭味,秦璎嫌恶搓搓手指,让韩烈给她一些除味的幽草粉。这些竹简实在看不出什么,只等天亮后再去查查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前要紧的,是这具尸体。韩烈洒了些幽草粉在秦璎的手指上,幽草粉粉末撒上异味立刻消散。“阿烈,让严老大夫来验验这尸体,如果没问题就葬了吧。”这老妇人明显没有任何能靠得住的亲人了,这才孤苦死在这,看都看见了,冲着香影鼠便将她葬了吧。秦璎扫了一眼尸体,发现这大冬天的,尸体上连条被子都没有。即便没有病痛,冻死也就是这两天的事。韩烈也发现了这一点,眼中怜悯一闪而过。他腾出手,把搭在臂弯的镶毛披风披在秦璎肩头:“是。”秦璎紧了紧肩头的披风,这里香臭交加,还有大量老鼠,不是待人的地方。香影鼠不肯离开固执守着奶奶,秦璎和韩烈先回了脚店。脚店的老妇,点灯来开门,夜里门轴吱嘎一声响。抱刀坐在大堂假寐守夜的徐潭,猛睁开眼睛:“谁?”徐潭是个很尽职的人,韩烈临走前让他小心,他就在脚店一楼的蒲席守夜。见是韩烈,他才放松:“韩队率,那边事情解决了?”徐潭视线落在秦璎身上,戴着风帽的秦璎只露出下巴的一点皮肤,看起来神神秘秘。徐潭没多问,先交代了朏朏老实呆在屋中,听韩烈要找严老大夫,他起身去叩门。严老大夫和李主簿住一间,老大夫年纪大觉轻,门响第一声就起来了。听韩烈说完发生的事,他提了药箱就走。三人折返回那间院子,路上秦璎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她还是用黑石部沙民的身份活动,见她神神秘秘,严老大夫识趣没多问。三人走到有死人那间院子前,严老大夫脚步猛停住,一声惊呼脱口而出。“这,这是花先生家?”严老大夫举高灯看。秦璎和韩烈对视一眼。“您认识?”韩烈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虚掩的大门,引严老大夫进去。老大夫表情惊疑,进了门去打量一圈长叹口气:“果然,是花先生家。”细问才知,这家的男主人也是个医者,精通医理,尤其擅长制药。年轻时在雒阳太医令为医官,后来告老还乡,回到故乡延昌养老,在家中研究异兽异植药理。是一方名士。秦璎暗自点头,医者豢养香影鼠,符合韩烈先前所说。上了楼,看见眠床上状况凄惨的尸体,严老大夫心一酸。云武城距离延昌城不远,严老大夫曾来花府拜访,对花大夫这位堪称奇才的医药学大家十分敬仰,对温柔得体的花夫人也印象深刻。据说,花夫人是雒阳显赫家族的贵女,不料未能善终,竟以这样可怜的模样死在这无人收敛。严老大夫来到尸体前,告罪一声开始验尸。出于尊重,秦璎和韩烈都避到廊上,韩烈把吱吱叫着要回到花夫人身边的香影鼠制住。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严老大夫才叫两人进去。尸体遗容已经整理过,死时因痛苦歪到一边的脑袋被扶正,严老大夫手边一排银针。他一边擦手一边道:“病体沉疴,又兼冬日严寒缺衣少食,最终冻馁交加而亡。”“过世七日,天冷未腐,只是被老鼠咬食。”确认花夫人的死因确实没异常,韩烈将从脚店带来的一床芦絮被,盖在了尸体身上。香影鼠安静下来,趴在被子上一动不动,不大会青布被面洇开一小滴湿痕。再笨的小老鼠,也终于迟迟意识到了什么。秦璎不忍,上前把它抱起:“你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以香影鼠的体型和它的智商,它已经很棒了。香影鼠没有回应秦璎,一改之前的话痨,静静地哭,碎米粒似的眼泪一串掉出眼眶。天亮后,韩烈买来一副棺材,秦璎去买了套衣衫和厚被子锦褥,考虑到这个时代的葬俗,还置办了一些陶制的陪葬品。到了中午时,把花夫人埋到了城外一棵大树下。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亲属出现,只有左右几个邻居得知噩耗,自发来帮忙治丧。香影鼠窜上花夫人坟旁的树不肯下来,秦璎不强求任它留在了这。葬好花夫人,秦璎和韩烈去了一趟官府。韩烈玉衡军身份颇为好用,亮了腰牌后卷宗任由查看。卷宗库的小吏,将套在布套里的竹简递来。秦璎接过细看。花大夫失踪在一年前,根据花夫人自述,花大夫失踪之前就有些异常。将家中财货田宅地契整理在匣中交给花夫人,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让花夫人归家去不要再回来。,!花夫人和花大夫,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自由恋爱。两人在雒阳相遇,一个崇拜对方药理一道上惊才绝艳,一个恋慕对方温柔美丽。跨越身份门第结为连理。就是有真情,花夫人这世家贵女才会下嫁一个医者,年老时还跟着他来到了贫瘠荒芜的峘州。听花大夫话里话外有点要被寻仇的意思,花夫人急忙追问详情,但花大夫紧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眉眼间愁色越重。花夫人心神不宁,第一反应是带花大夫一起回娘家避难。花大夫却坚决拒绝,只说不能连累花夫人娘家。这话让花夫人心惊肉跳,她娘家也算显赫,但在花大夫口中竟是会被连累的对象。让花夫人丢下丈夫离开是万万不可能的。就这样皮肉发紧过了几日,有天花大夫突然说,要去城外寻一味重要的药引。没想到一去不回。独留花夫人忍受着丈夫失踪的担忧痛苦,被丈夫贪婪的族亲日复一日上门骚扰。最终,花夫人穷困忧怖,重病而死。秦璎将卷宗递给韩烈,微微皱起眉:“花夫人找到了什么线索,或者记起了什么,她才在竹简里,那么肯定的说花大夫在雒阳。”韩烈接过卷宗认真看,浓眉紧锁。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之前见过的仓啬夫,皮笑肉不笑走了过来。和韩烈打招呼,视线却不住往秦璎身上瞄。韩烈脾气极好,但某些时候除外。他起身挡在秦璎面前,不善问仓啬夫:“阁下有何贵干?”:()箱子里的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