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下,易方的脸色铁青:“我没想到,杨家地宫里有个秽血胞。”他至今还记得当时看见那玩意时的心情。秦璎适时问:“秽血胞到底是什么?”在秦璎那边世界,只有很冷门的典籍记载,秽血胞是神排出的血块所化的胚胎。但具体是什么?易方对秽血胞三个字过敏似的打了个寒颤,倒是韩烈第一次听见这新鲜词,听得一脸认真。“秽血胞是神孽,是这天地间的大晦气。”他又舔了舔嘴唇,见他嘴角有白沫,这骨瘦如柴千疮百孔的模样又可怜,韩烈倒了碗水给他。水像浮着碎冰一样凉,易方道谢后一口饮下。“世间有三晦。”“天之晦为秽血胞,是神之脓血所化的胚胎。”“人迹罕至的绝境处,有人发现过这种血块脓包,有些早已石化,有些还是脓血,像杨家这枚这般庞大又四肢可见的闻所未闻。”易方更没想过,偌大峘州治所,太守府下会有这么个东西。“秽血胞极晦气,所在之处一切不幸灾祸都有可能发生,常有异兽前来争夺,绝没有安宁的一天。”听到这秦璎打断了一下:“话是这样说,但太守府似乎无事发生。”即便旱魃之灾导致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也没见太守府的人掉半根毛。最大的灾难,还是因为太守府关押了易方,被易方报复。易方摇了摇头:“杨家对秽血胞的了解极深,使用秘法安抚了秽血胞,压其晦气。”“你们应当见过地宫那些龟?”韩烈和秦璎点头,意识到易方看不见后,齐出声:“见过。”“杨家掌握着某种我不明白的力量,能催化千年龟,褪龟壳辅以多种珍贵材料,可压晦气,可退异兽。”要说易方还是业务在线的,各种仪式都能说上一说。秦璎蹙眉听着:“杨家养着秽血胞做什么?他们又为何不杀你?”易方苦笑起来:“我也不知他们为何想方设法保存那晦气之物。”“但,他们不杀我,是因为需要我。”“杨家催化的遗甲,二位见过吗?”“遗甲成型本该是无比巧合之事,但杨家使用秘法褪龟壳,残尸却极易形成遗甲。”一般情况而言,这种满身毒血的怪物或烧或埋都会尽快处理掉,但杨家偏偏像发现了大造化一样。他们发现遗甲很强大,发现他们可以批量制造这种机缘造化的怪物。他们发现,要是遗甲成群结队,还真有一丝丝……谋反成事的可能。大夏以擅御异兽立国立威,战争巨兽都被大夏皇室掌握。但近年来天灾不断,皇帝昏聩,对地方的掌控正急速下降。如杨家这样世代把持一州的家族,自然生出些小心思。杨家得遗甲,如获至宝。遗甲毒血强悍,一个两个不成事,三个四个,百个千个呢?人总要有点梦想。易方这倒霉蛋,就是杨家那点子念想的最后一环。遗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异兽,情况很特殊,本质而言就是活动的尸体。没有自己的思想,不听驯化。但传闻中鼓藏头却有操控行尸的能力。易方在西北行走调查,并没有特意遮掩身份,拿着路引进安平时,太守府已经知道来了个钦天监的鼓藏头。他像是只送上门的小羊,还在人市查人口失踪。却忘了给自己卜一卦算算吉凶,夜里被杨家子带兵围住客舍,又拖进地宫后才悔之晚矣。易方提到刚进地宫那段时日的经历都打哆嗦。“那些驯兽人,太懂得怎么让人痛苦了。”那段时日的经历足够摧毁正常人的心智,让人跪着舔杨家人的脚指头,对他们言听计从。万幸易方不是正常人。鼓藏头擅虫术,本身就是玩弄痛苦的货色。易方有多狠,从他绝境用自己腿肉养虫脱困就能窥见一二。易方被折磨了半把年,心里还是留着一丝清明的。杨家以为他终于废了,逼问他操控遗甲,易方研究许久,耍了个心机。他说需要南疆奇花,这种奇花要血来浇。但他在种奇花的过程中,在花粉中做了手脚。花粉落地,见阳光则成虫。条件限制,他没能养出什么凶恶到足以翻盘的虫。本意是想太守府的人感染这种虫,感染者会求医,会想法子。那么易方的消息就能传出去。谁知道,太守府的险恶远比他想象的深。他的虫只感染了几个婢女侍卫,还有就是来花园做工的陈燕等人。易方被拘禁在地宫,日日夜夜盼着消息,等来的是带着对铁莲花的杨家子。杨家子进地宫,当夜将易方的眼珠子剜出来当炮仗踩。为了惩罚易方,他还将易方捆在秽血胞上以示惩戒。让易方每日担惊受怕,夜不能寐。这种惩治虽缺德却有效,很长一段时间里易方都因秽血胞影响而精神错乱。杨家子每日都命令驯兽人轮番折磨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峘州大旱。峘州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旱灾,让整个峘州动乱。杨家人因此疏漏了几日,被易方寻到机会。他用褥疮里养出的蛆虫制蛊,使虫附身一个驯兽人,终于得了一点机会。这驯兽人就是幽将军的前身。有前次的暴露,这次易方做得更隐秘,他通过可在驯兽人睡着时时很短暂的操纵驯兽人的身体,在人市找到了些人手。他对外界的掌控很弱,时常断掉联系,只能通过驯兽人联系教导那些普通人。那些人都对太守心存怨恨,一心想要杀人自然十分配合。于是便有了秦璎和韩烈来到峘州后所经历的一切。易方花了几个月布局,终于递出那枚骨哨,与人约定在今日潜入太守府。他原计划是帮手进太守府地宫救他,而他让驯兽人体内的幽将军破壳,制造混乱尝试杀了在场全部人,但他预定的帮手没来,来的是秦璎和韩烈。:()箱子里的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