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烛火跳跃,噼啪炸了个火花。杨璋说话时声音很小,不知道是怕邻家听见还是他也知道祖宗发家不光彩。秦璎耐心等他说,留意到他一直没有提及被他家先祖背叛的人叫什么。但一种直觉告诉秦璎,这是个素未谋面的熟人。从金鞍山到鬼方绿洲,再到延昌的吊脚粮仓。她视线移到韩烈脸上。杨璋还在那边娓娓道来,气氛有点怪。易方眼瞎,敏感察觉到,脑袋左右看:“怎么了?你们莫要排挤我。”要说他也是性格稳定又开朗,一般人这副烂肉样,绝对不会这样轻松。等杨璋回忆完,秦璎这才问:“那个被你们家先祖阴了的君侯叫什么?姓什么?”杨璋脸上有丝不自在,这升官发财除贼平叛的事,怎么能叫阴呢?不过他不敢跟秦璎顶嘴,小声道:“那人声威极赫,谋逆之事影响极大,因此朝廷下令焚书,那人姓名事迹早已消失在百年时光里。”“后来,同杀那人的几个亲卫都得封侯,但结局都不太好。”“都因为后代犯事,或被灭族或被夺爵贬为庶民,只有杨氏绵延显赫至今。”“也因此,除杨氏之外很少人知道当年之事了。”秦璎轻嗤,把那本家学丢在案几上。“百年前朝廷下令焚书封口的东西,你们又写进了家学,近几年胆子养大不少。”这话杨璋就不敢接了。韩烈一直很沉默,从杨璋开始说起往事时就抿着唇。毕竟他之前虽对朝廷早已失望,但一直觉得自己是根正苗红的良家子。现在发现自己疑似是反贼之后,一时有点说不出话。秦璎又问:“你家先祖封侯的故事,和那个肉胎有什么关系。”杨璋咂了咂嘴,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是幼年听过些故事,不一定真。”“那时我家先祖提着割下的头颅夜投大夏军营。”“但中间其实发生过一些事,据说去时,用军旗包在腰侧的那颗人头有些异常。”“大冷天里,血不冻结,淌个不停,断首下挤出个拳头大的血块。”“那血块像是活物会动,内里似有一胎儿之影,先祖受惊,当场坠马,被马踩断了腿骨。”“先祖很是惊惧,将血块私藏,听一方士之言,另埋他处以神龟祭祀消解怨气。”说到这,杨璋已经将他知道的全都说完。秦璎认真听,认真分辨杨璋是不是说假话。都没有。但这故事不一定是真的,这种家传故事会为先祖讳,更会出现大量美化、神话成分。杨家先祖的发家故事里,那位被杀的君侯是否存异心谋反都先打个问号。大夏皇族很吝啬,爵位一向给得抠门,一般人得个亭侯已是阶级跃升祖坟冒青烟。几个亲兵商量着谋杀主将后,就个个封侯,杨家更是得了世袭县男,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问题。还有那个血块,秦璎和易方了解的都一样,秽血胞是神遗弃血块化的畸形胎囊。假如真像杨璋所说,是从死人断首里挤出来的,那么这死人岂不就是神?秦璎觉得箱中世界这般超模的环境,神不可能那么拉胯,被几个亲兵暗杀。但杨家先祖当场跌下马背背踩断腿骨,听方士言另埋他处,以神龟祭祀消解仇怨,又很符合秽血胞特征。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杨家传下的故事半真半假。秽血胞确实存在,被杨家先祖所得,却不是从死人头颅下挤出的。而是杨家先祖从某处得来,他或许发现了秽血胞上的秘密,于是将其放在了太守府地宫。秦璎想了一阵,无论猜测那个被杀的君侯是韩烈先祖,还是秽血胞来处,目前都缺乏实证。秦璎发挥她不内耗的优点,想不明白就先把问题搁置。让杨璋离开后,外头已经有鸡鸣声,过不久就要天亮。秦璎问易方:“你打算怎么做?”易方一直很忙,可能是被关久了的后遗症,小动作不停,像个多动症。他一边认认真真听,一边不停和自己腿肉里的蛆玩。怕秦璎看了犯恶心,韩烈一直挡在中间。被点名后,易方这才抬头,两只眼珠看着滑稽,说的话却狠:“我要报仇。”他不提什么事情的真相原委,不提什么百姓大义,只记得要复仇。让杨家人统统死。易方咧嘴笑:“你们看见了太守府院子里那些笼子吗?”“你们不知道,那些驯兽人是用什么手段将人变成鸟的。”“该杀,该死!”易方说着话,声音一点变化都没有。给人感觉无比变态。若杨家人真落他手里一定极惨。秦璎没说话,换成是她被这样折磨,也会一心想着复仇。现在问题是怎么做?“秽血胞如果炸开,会有多大危险性?”这是秦璎最关心的。易方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猛摇头:“秽血胞既是神孽,怎么可能会炸开,便是天上砸半座不周山也不会炸。”他突然精神起来:“难道,您心中已有打算?”“那事后,能否将杨家人交给我?”“或许,静待我恢复些,寻些材料,我自己动手。”易方满脑子都是动手动手,声音谄媚又殷勤。秦璎看了看他,沉默片刻:“有打算,但你得付出点什么?”“付出什么?”“信仰!”:()箱子里的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