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李净回答,周仕阳便道:“我听说,大理寺少卿卓庭风,在何中丞的办公处发现了与青州知州来往的书信。”
“怎么可能?”李净诧异,差点失声。
“真的!”周仕阳低声道,“信上皆是何大人的笔迹,还有私印,大理寺的人直接带走了。”
李净手指无意识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圣旨到——”此时,一道声音在院外响起。
御史台内外所有人纷纷朝院外走去,齐刷刷跪拜在地。宫内来的内臣立于香案侧后方,道:“察院何言昭接旨。”
何言昭上前,跪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中丞何言昭,职在监司,而于新政失察,致良法滋弊,害民敛财,已负朕托,然朕念其旧日有功于国,功过相参,特从轻处,杖十,罚俸三年,以儆效尤,钦此。”
“老臣接旨。”何言昭语气微颤,俯身叩拜,接过圣旨。
一旨完毕,众人叩拜后刚欲起身,那内臣又起声道:“监察御史李净接旨。”
李净微顿,再一次跪拜而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察御史李净,赴青州监察新政,能查其弊,阻其害,巡按有功,特擢为侍御史,入台院执事,钦此。”
内臣对她笑道:“李大人,接旨吧。”
李净心中莫名沉重,她行三跪九叩礼,双手高举于头,接过圣旨。待内臣过后,御史台内的所有人才起身。
何言昭处于一众人中央,手握圣旨,在御史台所有下属的目光下被禁卫军领走,受杖刑。
周仕阳走到李净身旁,低声道:“恭喜啊,怀安兄。”
声音很低,但还是被人听见了。李净感到四面八方皆被刺意的目光裹挟,她面部似是僵住,无法笑亦无法哭,什么表情也做不了。
院外此刻开始行刑。
木杖重落在人皮肉上,沉闷的钝响,带着骨颤,令听者毛骨悚然。
有人听不下去,索性进屋埋头看文卷,有人站着原处,带着埋怨盯着僵住的李净。
“若不是他出风头,何大人怎会受罚!”
……
周仕阳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进去。杖刑完,何言昭被人领回去,告假留在家中养伤。
她新领了差事,去台院报道,台院位于正堂附近,东西院为殿院与察院,相邻之距。台院负责重大案件,院内大多同僚对她有怨气,何言昭又不在,核查处理卷宗时,令她有些头疼。
一直持续到,南翊世子萧祁的寿辰宴,李净暂时离开那些冷眼,得以喘息。
梁国公很是疼爱他这个儿子,小辈的生辰宴办得张扬至极,如同萧祁本人恣意风发,也不枉他自小在身的混世魔王名头。
世子府门庭若市,朝中与梁国公交好的官员皆来了,李净站在世子府外,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梁国公,第一次依稀记得,是少时还在世清书院,春闱前,见他正与一人交谈。
那人她不认识,只觉得气度不凡,不似常人。
萧祁在他身旁,一席锦袍,是那日她选的那件。他一眼看到李净,迎上前。
李净将挑选好的生辰礼递给他。
梁国公淡淡扫她几眼,见萧祁同她站在一起,没有多说什么,先行进院去。
“世子。”忽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净寻声看去,白无秦走过她身旁,对萧祁一揖。
他看过去,李净神情平静,目光不曾和他交汇,仿佛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
也对,他都不顾旧情来杀她,李净没在朝堂上揭发,他还想看到什么好脸色。还是说,他卑劣到,想要她来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
白无秦收回目光,他行完礼,沉默走入世子府。
人一走,李净这才抬眼,见又来一人,文喆。
他一身素衣,洁净又不抢风头。文喆笑道:“文某幸得白侍郎照拂,荣幸来此向世子爷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