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明没有接话,也没有催促,就那样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等着。
沉默持续了大约四五秒钟,对陈嘉伟来说却像四五分钟那么长。
他终于扛不住了,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确实有几个地方没太看明白。
比如张总您说‘真诚是必杀技’那段,我当时心里是捏了一把汗的,把卡地亚的问题说得那么直接、那么露骨,万一老太太翻脸了呢?
还有后面一些对话,我感觉语气有些太重了……
但结果来看,这些话好像反而起了作用。
这个……
我自己还没想明白。”
说完,他偷偷看了张德明一眼。
张德明依然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出租车在夜色中继续颠簸着,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段土路,两旁的树影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又过了十几秒钟,张德明终于开口了。
“嘉伟,你以前经历过谈判吗?”
陈嘉伟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在江岛的时候,跟着以前的领导见过合作方。”
“见过。”张德明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那你在里面充当什么角色?都做什么?”
陈嘉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一般是坐在领导后面,做记录。”
“做记录。”张德明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车窗外的路灯光从他的脸上扫过,明暗交替之间,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做记录的人,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态,不需要判断。
领导说什么你记什么,会议结束你整理好纪要交上去,就完事了。”张德明的语速很慢。
“但今天在白鹭庄园,你不是做记录的。你是我的助理,是我的搭档。
你站在我身后,你的状态就是我的后背。后背如果发虚,前面的人怎么往前走?”
陈嘉伟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张德明说的全是事实。
张德明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继续说道:“谈判讲究技巧,这话谁都懂。
书本上写的东西都是对的,但都是术,不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