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以前。”序言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钟章只负责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慢慢地从坐到序言身边,与他十指相扣。
他听序言讲述,他的老师是如何在他小的时候就教导他,听他的老师是如何手把手教他完成自己的第一件作品,听小小的序言把老师们气得抄棍子,满屋子打小孩。
“所以你干了什么?”
序言用地球的科学知识换算了一下,“做实验,不小心引发了爆炸。炸了雄父给我的实验室。”
钟章:?
那打得很轻了。
大概是这之后,序言的老师们就慢慢发觉序言自己的天赋。老师们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和批评,经常对着序言板着脸教育,转头对温格尔阁下一顿狂夸。而温格尔作为序言的雄父,等不到一顿饭的工作,每次接序言放课,牵着他的手就是一顿夸奖和亲亲。
故而,小小的序言很喜欢跟老师们上课。
他知道,自己聪明又天才,很臭屁地卖帅,哪怕被老师们当着面嘲笑,也一点都害臊。
因为,雄父都说了,老师们都夸他厉害呢。
序言不用在乎老师们今天又拿了什么行业奖项,他也不需要在意什么学术地位,他也不需要知道请老师花费多少钱。
他只需要享受金钱带来的知识、学术领航者们手把手的教导,以及无微不至的夸奖与认同。
那是他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
第一次去机械制造相关的行业峰会,序言几乎见到所有教过自己的老师们。他大方地将自己的同年龄的学生介绍给师长们,轻松谈论自己有多少零花钱可以投入某个机械类的项目与工厂,手底下的矿产星球可以研发什么项目。
他的大大方方都是他的雄父,温格尔阁下用金钱、权势、人脉关系养出来的。
——自然,他无法为保全自己,舍弃病重的父亲。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温格尔阁下已经尽力给了他能为序言提供的最好的东西,用一切的力量去满足序言的梦想。
除了继承者的身份。
除了属于他大哥的身份。
钟章专心地听着,专心地看着。
就在序言谈起他的老师们,那些复杂的名字与虫族语言混杂在一起,并不能叫他完全理解。可当“温格尔”与“父亲”的词义出现,钟章顿时将前面所有的情绪串联在一起。
将近三十岁的他未尝不是不能理解温格尔阁下对序言的苦心。
而序言也自然没有辜负温格尔的培养。
富裕时,他可以去开一家顶尖的机械厂,用研发新技术来养活自己;穷困时,他可以去投靠自己任何一位老师,当研究员吃固定工作,或简单开一家机甲维修厂;实在是没有心力,变卖温格尔留给他的私产也足够坐山吃空一辈子。
甚至于在家族最危难的时候,序言的老师都愿意帮他一把,至少要把他这个弟子从夜明珠家族这个泥潭中拉出来。
而序言并没有接受任何的邀请。甚至在离开之前,他和这些老师们彻底地闹掰了。
站在他的角度,这一切是为他人好的。
可是当生活慢慢恢复平静,当序言在地球上生活了两年之后,他依旧会想念从小到大和老师、同窗、前辈们一起做研究的日常,也会想念老师平日里追着他念叨的样子,更会想起当他说出一些过分的话时,老师们焦急的眼神以及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就算回去,我和老师们……也不会关系回到以前。”序言对钟章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钟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序言犹豫的原因,远不止是去留问题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环住序言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却此刻显得有些落寞的背脊上。“伊西多尔,”他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们可以邀请他们来看看你呢?”
序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掰过钟章的脸,“说什么傻话?”
虫族对于序言来说并不好。
那里繁忙却荒芜,那里冰冷却也温暖。
在那里,争斗随着他所处的家族从未停止过。
在所有的亲人离去、所有的朋友离开之后,那对于序言来说称不上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跟别提对地球而言,那是未知、是敌人、是大概率要面对的战争。
序言清楚,是他没有办法去停止怀念曾经在那里享受过的温暖。
但他绝对不要钟章对那,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真的变傻了吗?”序言关切道:“要不要切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