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把自己茶杯里的水分给蛋崽一点,蛋崽嘴巴啧啧,又到钟章那边喝一大口。
“我睡不着。”钟章的忧心忡忡变得具象化了,好像把那句焦虑的话说出来之后,他面对序言的态度也发生了更多变化,“一想到你要回……回去,我就睡不着。”
此时绝不能陷入钟章的节奏中。
序言内心默默想着,喝水恢复自己的节奏。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杯子里其实没水了,可为了不显得尴尬,他还是强行装出正在喝水的样子。
“嗯。”好像不该在这时候发出这种声音。
问题是,序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该怎么安慰钟章。
他实在不太会安慰别人,思来想去又把身体更靠过去一点,习惯性地搂住钟章的肩膀,再一次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钟章也不装了,他直接整个人埋进序言怀里。
大概是真的年龄上来了,他的手脚哪怕有被子盖着也有些发凉。
暖色调的床头灯光下,钟章头上的白发更加鲜明。他的手搭在序言年轻的身体上,像老藤与新叶。
他盯着灯光下自己与序言身体的对比,缓慢地将手抽离出来。就在他要完全离开的那一瞬间,序言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向自己的胸口。
“还生气?”序言不太理解,只能用力按着伴侣的手往自己胸口压了压,反问道,“因为这种事情,现在,连我也不喜欢了吗?”
当然不是啦!
钟章肯定不会不喜欢序言,他超级喜欢。
可正因为喜欢这样长得好看、青春永驻、又富有、又有自己生活和世界的序言,钟章偶尔会有巨大的无力感。
他已经很努力去克服了。
——包括但不限于让自己更努力工作,推动整个国家科技等各方面飞速发展,不停去寻找超能力。
可是呢?
钟章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国家在短短三十年内超越另一个种族近千万年的累积;钟章也没有找到很明确的参照组,因为他们对另一个世界尚处于迷茫的探索时期。
超能力更不用说了。
钟章绞尽脑汁三十年来从未松懈过任何参加科研实验的机会。所有的身体检查他都完美配合医生。
可到今天为止,他依旧没有任何能自主操控的超能力。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星盗闹钟那边带来的辐射效应,就像一个涟漪:星盗闹钟是激起涟漪的那颗石子,是能力的发起者,而他不过是能力波动外受到一点波澜的副产品。
钟章每次想到这一点都会越发自卑,偶尔他也暗戳戳地羡慕星盗闹钟,想象对方是一个能真正帮到序言的二把手,也拥有超强的能力。
当然,他一点都不羡慕对方那种堕落的道德。
“伊西多尔,我就是……”钟章难以启齿,他暗戳戳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他越往里抽,序言握他的力气就越大,两人攥着力气拔河,最后还是钟章输个底朝天,被序言完全按在怀里。
钟章和蛋崽完全被挤在一块,一大一小被他们强壮有力的雌君压成一块可爱的闹钟饼干。
蛋崽顿时"叮叮叮"地叫起来:“压扁了压扁了,我要被压扁了!”
可序言一松手,蛋崽又不乐意了,抓着序言的胳膊要他把自己和爸爸好好抱在一起。
在双亲吵架的时候,蛋崽总是显得很乖。
大概是之前有点吓到他了。
所以除非真的弄生气崽外,蛋崽都会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瞪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偶尔有谁要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他就噼里啪啦地叫起来,迅速打断对方: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本来酝酿好的悲伤情绪完全被孩子打乱了。
他生气地戳了戳蛋崽的额头,小蛋崽也不恼,笑嘻嘻傻乎乎地盯着爸爸。
序言十分干脆地奖励给蛋崽一个亲亲,接着又糊弄似的狠狠亲了亲钟章的嘴巴。
当他们分开时,发出响亮的“啵”得一声。
钟章的老脸顿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