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茶壶,慢条斯理地替他续上半杯温水,声音清冷,一字一句都裹着冰碴儿:“孙三爷,老了。”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李安富眼底的阴霾里,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指尖的敲击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包厢里的暖黄灯光渐渐暗了些,窗外的夜色漫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李安富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脖颈微微绷紧,连日的焦躁与压抑在孙三爷离开后彻底显露。
林芳见状,无声上前,指尖褪去冰凉,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紧绷的肌肉,从肩头缓缓移到后颈,动作舒缓而熟稔。
李安富闭着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指尖的敲击终于停了。
林芳的拇指在他太阳穴处轻轻打圈,带着安抚的意味,黑框眼镜后的目光依旧清冷,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群废物,连个毛都抓不住。”李安富突然低声咒骂,语气里满是戾气,
“孙三爷倚老卖老,宁江的天,早该变了。”他猛地抓住林芳放在肩头的手,力道颇大,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林芳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俯身,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耳畔,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李总,别急。”?
李安富睁开眼,眼底的阴霾翻涌,他反手将林芳拉到身前。
包厢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模糊了两人的轮廓,茶杯里的茶汤彻底凉透,茶香散尽。
林芳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抬手轻轻扶住,镜片后的目光与李安富对视,没有躲闪,只有一片沉寂的深潭。?
夜色渐浓,包厢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林芳重新站直身子,整理好微乱的套装,依旧静立在李安富身后,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李安富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却未完全舒展,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被更深的疑虑缠绕。?
……
孙三爷和李安富的人,在宁江市里排查了三天,最终却一无所获,网络上更是出奇地平静,没有半点新的片段曝光。
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从未发生,孙晓东和何俏这两个人,也像是从未在宁江出现过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些平日里消息灵通的线人,没人能说出这对“母子”的去向,也没人知道背后那伙人的底细,整个宁江的地下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重置键”,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李安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落在红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最近这几天,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无论是出门还是在公司,都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能在宁江藏得这么深,绝不是普通角色。
这些天也不是全无所获,一份和孙晓东母子关系密切的人员名单,就在桌子上,从他们亲近的人下手,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引擎在高速路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已经驶离了江南省的边界,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远山如黛,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陈丽娟靠在后排座位上,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将大半张脸遮了去——她现在的身份敏感,早已不适合出现在机场、高铁站这类人流密集的公用交通工具里,唯有这一路向西的越野车,能带着她避开检查,赶往云南。
李胜利已经先行一步出发,按约定在边境小城等着她汇合。
这次云南之行,她有几项重要任务:几条隐秘渠道需要亲自出面维护,更关键的是,这是她第一次以“黄红英”的身份亮相。
在要见面的合作者里,还有两个连黄红英都未曾谋面,这无疑给这次行动添了几分未知的风险。
那些合作者常年混迹在边境线上,见惯了刀光剑影和背信弃义,在他们眼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从来没有所谓的道义可言。
陈丽娟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胸腔里泛起阵阵忐忑。
她不敢深想,万一身份暴露,或是被警察盯上,又或是被这些唯利是图的人出卖,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绝境。
越野车驶进一个隧道,黑暗瞬间吞噬了车厢,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陈丽娟紧绷的侧脸。
当车辆再次驶出隧道时,刺眼的阳光穿透车窗,陈丽娟缓缓睁开眼,眼神里的忐忑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坚定。
她清楚地知道,自从手刃了袁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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