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争吵过后,冯家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夫妻两人默契地达成了一种“共识”——绝不在冯哲面前流露半分不和,生怕影响孩子的学习。
冯哲明显的察觉气氛不对,试探着说几句话,却会也被两人敷衍着带过,那份刻意的伪装,反倒让空气里的尴尬更甚。
单独相处时,夫妻两人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偌大的房子,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却听不到一句多余的话语。
夜里,两人同床共枕,却是一人一条被子,各睡一侧,中间隔着长长的距离,背对着背,互不触碰、互不言语,哪怕偶尔翻身,也会刻意避开对方,那份疏离与冷漠,比陌生人还要更甚。
这般郁闷煎熬了三日,冯绍原终是按捺不住,从酒柜里翻出一瓶未开封的五粮液,随手塞进帆布包,便揣着一肚子的烦躁,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孙坚安所在的小区,他没别的去处,满心的郁结,唯有找这位老人一吐为快,哪怕只是沉默着喝几杯酒,也能稍解心头的沉闷。
夜色渐深,冯绍原早已带着几分醉意离去,而孙坚安靠坐在自家床头,酒意浅浅漫上来,半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夜色沉沉,耳边隐约传来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妻子张红梅刚从课题组活动回来没多久,一进门就钻进了浴室。
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十点半。
傍晚那会儿的光景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冯绍原拎着一瓶五粮液登门时,脸色就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
两人面对面坐着,酒杯碰得轻响,话却没几句,各怀心思的沉默,让满室酒香都变得沉闷。
这酒喝到快九点,冯绍原喝得脸颊泛红发烫,才摆摆手,脚步虚浮地告辞离开。
连带着把那股子压抑的气氛也捎走了些,却没带走孙坚安心里的乱麻。
自从那晚和何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孙坚安的日子就彻底乱了套。
闭上眼,何俏那张带着俏丽的脸庞总在眼前晃;一睁眼,陈立峰那副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笑容又紧跟着冒出来,像在无声地嘲讽他的狼狈。
这些念头缠得他喘不过气,每一次回想,密密麻麻的愧疚涌上来,压得他抬不起头——他对不起张红梅,对不起这个家。
“咔哒”一声轻响,是卧室门合页转动的声音。
孙坚安抬眼望去,门口站着的张红梅刚洗完澡,发梢还凝着细碎的水珠,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鼻尖泛着点薄红,竟还带着几分淡淡的酒意。
她捏着睡衣的衣角,目光落过来时,又飞快地往旁边偏了偏,像是有些闪躲,少了平日里的坦然。
“回来了?”孙坚安先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恍惚,“今天课题中期评估,结果怎么样?”
提到这个,张红梅眼里瞬间亮起一抹光,方才那点不自然也消散了大半。
她走到床边坐下,发丝间的沐浴露清香混着浅浅的酒气飘过来:“特别顺利!”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连带着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孙坚安面露微笑的看着妻子,“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他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揽住她的肩,“身体不舒服的话,让肖刚再帮你推拿下”
张红梅眼色有些闪躲,顺势靠进他怀里,指尖轻轻抚过丈夫手臂上凸起的骨节,像是不经意般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最近怎么回事?何俏的公司也不去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孙坚安的心猛地一凛,像被人攥住了要害,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他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掩饰般地咳了一声:“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总要调整下工作重心。再说现在公司有专人主持日常工作,我也能歇口气。”
“哦,这样啊。”张红梅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道,“那何俏那边还好吗?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何俏”两个字像针,轻轻扎了下孙坚安的神经。
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那具白皙诱人的娇躯,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她……应该没什么事吧。”孙坚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声音却还是微微发紧。
张红梅继续轻声追问:“唉,何俏现在不容易,你有空就多帮衬她些。对了,有些东西,还一直没来得及给她呢。”她抬眸看向孙坚安“你知道何俏现在在哪儿吗?最近想联系她,电话总是打不通。”
“什么东西啊?”孙坚安反问道,指尖攥得更紧了,试图用提问掩饰内心的慌乱。
张红梅眨了眨眼,轻声说道:“就是些女人用的私人物品,她托我买的。最近老是联系不上她,微信不回,电话也总是忙音。”
孙坚安暗暗松了口气,庆幸妻子没察觉到他的慌乱,更庆幸她不知道那个不堪的真相:“我也奇怪,这几天打她电话也是忙音”
张红梅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在丈夫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温热的唇瓣带着沐浴后的湿润:“她要是联系你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把东西给她送过去。”言罢,她调整了下姿势,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夜更静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筛下几缕清辉,浅浅地覆在床沿,两人交叠的影子,都在这柔和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
张红梅毫无睡意,耳边是丈夫沉稳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规律。
可听着听着,这声音竟渐渐模糊起来,和今晚客房里那些男人的呼吸声,重重叠叠地搅在了一起,那些带着酒气、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混杂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上来,勒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