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
“这种生活。”
哪种生活?
放弃现在的一切嫁人,听从安排,去做清闲体面的工作。同事都是关系户,每天上班聊点家长里短,刷刷手机,到点下班。逢年过节跟着他出席各种场合,笑容得体地站在他身边,做一个合格的贤内助。
怎么男人都喜欢这样?看起来风光,说起来体面。归根结底,还是仰人鼻息,靠男人生活。
和从前又有什么不同?
不,从前是靠一群人,这个不行还能换一个,这个不高兴还能找那个。现在是靠一个人,一旦翻脸,一点退路都没有。
齐安眼神清澈坚定,一脸真诚,他真的觉得,这是为她好。
她相信此刻的决心,可是不相信天长日久,人心不变。不能相信一个想改造她的人,会永远保持耐心。
“你是在救风尘吗?”
齐安心里一惊。
“不不不,”顾澜摆了摆手,纠正道,“这么说就太简单了。事情的成因往往并不单一,是多种因素互相影响的迭加效果。救风尘的剧本太简单,太庸俗,甚至有些侮辱了你。”
她微微一笑,午后的阳光有些虚幻。
“你想当夏洛克·福尔摩斯,拯救艾琳·艾德勒。”她顿了顿,看着齐安微微变化的脸色,“可是我却觉得,福尔摩斯把艾德勒的照片收进抽屉,再也不看,现行结局就是最好的版本。”
齐安皱起眉,福尔摩斯一生未婚。这怎么能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艾德勒真的嫁给福尔摩斯,”顾澜安抚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距离消失,两人之间的神秘羁绊就会变成腻味的三流剧本。最后相看两厌,一地鸡毛。你想看到这样的情节吗?一代天才侦探福尔摩斯,被沉重的家庭琐事拖累,泯然众人。”
齐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结婚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顾澜的声音轻了下去,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湖面,“我的教母被婚姻束缚,困在庄园的庶务里缠斗了几十年,至今未分胜负。我的姐姐被婚姻反噬,引狼入室,破家灭门。”她顿了顿,“至于我自己——”
她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的婚约是场斗法,在公爵府邸用来争夺财产控制权。他们讨论我的婚姻条款,像讨论一桩并购案。我的价值由生育能力、社交手腕、以及能否帮他们打通某些关系来决定。”
齐安沉默了。
“还有,你能分清爱情和欲望吗?”
齐安坐直了身体。
“你对我,究竟是欲望,还是爱情?”顾澜的声音很平,没有羞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探究,“你喜欢探索,喜欢挑战。而我恰好出现,对你来说就是新鲜和神秘,是未知领域。你现在着急娶我,是因为你见到沉聿了。”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
“因为心急,所以想用婚姻绑定我。你不必否认。”
齐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别急着否认。你看不上我的人品,不认同我的作风,从没有停止过改造我的想法。”她一条条列举,“既然如此,找个符合你心意的人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费尽心思改造一个天生就不合格的人?”
齐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钻牛角尖了,我们之间何必分那么清楚,就不能因为我爱你吗?”
齐安的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相信他此刻是真诚的。或许他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爱。
但她看得清。
齐安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多说几次,就能让她欣然接受:“我的提议是经过认真思考的,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阳光在齐安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一遍一遍,贪婪的描摹着眉眼,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眼神坚定不移。
她忽然觉得很累。
“齐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湖风吹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我们结束这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