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出口,许长卿心中便猛地一沉。坏了。前世他的确从小被陈依依虐到大,可这一世,两人分明素未谋面。这般贸然称呼,以这位师姐喜怒无常、尤其厌恶攀附的性子……果然,陈依依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顷刻间又冷了几分。她并未看云麓道人,只淡淡扫了许长卿一眼,声音如碎冰相击,不带丝毫情绪:“我可不记得,有过如此不成器的师弟。”“你不过是李青山走火入魔后,随手捡来的泥腿子。”“莫要与我套近乎。”许长卿嘴角又是一抽,心下苦笑:是了,还是这般不留情面,嘴上从不饶人。一旁的云麓道人见状,冷然开口,声音回荡在冰谷之间:“陈仙子,你无故出手,袭击我昊天宗护法,此事……可否给贫道一个解释?”陈依依这才微微侧首,眸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我一生行事,何需向他人解释?”“砍你便砍了。”“不服?”她顿了顿,吐出最后二字,如冰棱砸地:“憋着。”云麓道人气息一滞,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眼中寒芒骤盛:“陈依依!你当真要为这剑妖余孽,与我昊天宗为敌?眼下局势,这般选择,可不明智!”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哎哟喂!可算赶上了!”一个粗豪中带着喘息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只见一个满脸胡茬的彪形大汉,连滚带爬地从侧面一处冰坡后冲了出来,正是消失不见许多天的张三。他几个箭步蹿到许长卿身边,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着许长卿的肩膀,咧嘴大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许长卿脸上:“小子!怎么样?老子说话算话吧?说了给你搬救兵,保你在剑山来去自如,是不是做到了?”他用力一拍胸口,震得冰屑直掉,嗓门洪亮:“牛不牛逼?!”陈依依闻声,淡淡回头瞥了张三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丝细微的弧度,那眼神里的嫌弃虽淡,却冷得让张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许长卿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嘴角抽搐得几乎有些僵硬,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说过搬救兵……可为什么会是她?”张三被问得一愣,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刚张开嘴:“为什么……你这问题问得……不是她还能是谁……”“陈仙子!”云麓道人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张三的话。他脸色阴沉,目光在陈依依和许长卿之间逡巡,最终定格在陈依依清冷的面容上,语气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冷硬:“将此子与他怀中妖邪交予贫道,你即刻离去,今日之事,贫道可以权当未曾发生,否则……休怪贫道禀明国师,陈仙子今日之举,恐难善了!”陈依依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嗤:“让我交人?”“看来,你是真不了解我。”云麓道人眼角一跳,强压怒意,寒声道:“方才仙子亲口所言,此人不过是李青山随手捡回的泥腿子,与你非亲非故!为何非要趟这浑水,与我昊天宗作对?!”陈依依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她向前踏出一步,足下冰莲碎裂,清冽的寒气似乎更盛了几分。“不错,”她声音平静无波,“我的确没有这般不成器的师弟。”话音未落,她素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枚令牌。那令牌非金非玉,色泽玄黑,边缘镌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路,正中却是一个笔锋凌厉、仿佛蕴含无边杀伐之意的猩红“斩”字!陈依依手持令牌,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云麓,一字一顿:“可我,同时也是大唐斩妖司,大司命。”她的视线转向有些发懵的许长卿,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而他,是我斩妖司登记在册的天下行走,是我麾下直属。”“我身为上司,护我下属周全——”“有何不可?”“轰——!”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在云麓道人与许长卿心头!许长卿眼睛瞬间瞪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斩妖司大司命?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传闻中手段通天、直属圣人的大司命……就是她?!陈依依?!不是……从来没人告诉我啊!云麓道人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盯着那枚斩妖司令牌,眼神几度变幻,最终化为一片阴鸷的冰寒。他缓缓点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森然笑意:“好……好一个大唐斩妖司大司命!”“既然如此……”他周身原本有些紊乱的气息猛然一凝,道袍无风自动,残留的金光再次于体表隐隐浮现,脚下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贫道今日,说不得……便要好好领教一番,陈仙子代天行罚的厉害!”:()有请剑仙,一剑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