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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度（第3页）

“沉璧，传朕口谕。”

沈昭坐直了身子，眼底的脆弱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决绝和狠厉。

“今年秋猎，提前至下月初一，地点就在西山围场。”

“朕要亲自射猎。”

沉璧大惊，下意识想要劝阻，“陛下！如今流言未平，外面并不安全，此时出宫秋猎，岂不是……”

“正是因为流言未平，才要猎。”

沈昭从软榻上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雨还在下，狂风卷着雨点打在她脸上，在闷热的夏雨夜里带来一丝凉意。

“他们不是质疑朕的血脉吗？不是觉得朕软弱可欺吗？”沈昭一边说着，一边仰起脸，看向远处天幕上散落的星星。

“那朕就让他们看看，朕手里的弓，能不能射穿他们的喉咙。”

而且这也是收服定远、云中二军的最好时机，是她早就安排在计划里的打算。

只要掌握了兵权，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沈昭望着漆黑的雨夜，手掌轻轻抚上窗棂，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了那片肌肤。

陆衍，这一次，你又会怎么做呢？

是继续做你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冷眼旁观？还是再次不管不顾地，跳进朕早已为你挖好的陷阱？

手下用力握紧窗棂，骨节都泛着白，沈昭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这一局必须赢。

哪怕是踩着他的真心，利用他的情感，也要赢。

“既然他们想看朕是不是软弱可欺，那朕就给他们搭个台子，让你们演个够，看个够，只是千万小心，可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沈昭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又在垂眸间将寒光敛了下去，最后看了眼天幕，抬手关上了窗。

*

日子一天天过去，雨后的上京城，空气里终于透出几分早秋的凉意。

虽说流言被陆衍用雷霆手段强行压了下去，但那股子不安分的躁动却并未消失，反倒像是被捂在盖子下的沸水，咕嘟咕嘟地顶着那层摇摇欲坠的皇权。

秋猎提前的消息一出，朝野皆是哗然。

有人惊慌，觉得此时出宫是大忌；有人兴奋，觉得这是天赐的良机。而坐在龙椅上的沈昭，只是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心思各异的臣子，就像看着一出早已排演好的滑稽戏。

散朝后，熏香细烟袅袅的御书房。

“啪”的一声轻响，一份明黄色的卷轴被扔在了紫檀木案上，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敢在御书房这么摔东西的，除了那位摄政王，也没有第二个人。

沈昭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批奏章的朱笔未停，语气淡淡道，“摄政王这是对朕拟定的随行名单不满？”

陆衍站在案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他抱臂冷笑，目光如鹰隼般直直盯着沈昭，“陛下是真嫌命太长了？禁军统领才刚换成了严琢的门生，你就敢让他负责围场外围的布防？你是真怕严琢找不到机会下手？”

沈昭手下一顿，然后缓缓搁下笔，抬起头看向陆衍，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摄政王，那是朕钦点的统领，若是刚上任就撤换，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朕怕了严琢，怕了那些流言？”

“怕又如何？命都没了，还在乎面子？”陆衍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案边缘，极具压迫感地逼近她，“撤了，把外围布防交给我的黑甲卫，至于内围……我会亲自守着。”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沈昭能看清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红血丝，那是他这些日子为了处理流言，多日未曾好眠的证明。

沈昭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避开了他灼人的气息。

“陆衍，这是秋猎，是朕向天下展示皇威的时候，若是满场都是你的黑甲卫，那这天下人到底是拜朕，还是拜你摄政王？”

陆衍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沈昭，你知不知道南国使团里混进了多少死士？你知不知道严琢准备好了要在围场上看你拉不开弓的笑话？”

“这个时候你跟我谈皇威？沈昭，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