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那呢喃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她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在这荒凉的雨夜里,同这世上她最该防备、却又救了她性命的人,相拥而眠。
这一夜,没有君臣,没有算计。
只有两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灵魂,靠着彼此那一点微薄的温度,熬过漫长无边的黑夜。
*
次日,暴雨初歇,西山围场的清晨透着一股洗刷不净的血腥气。
泥泞的山道上,马蹄声杂乱而急促,打破了死寂。
沉璧带着一队黑甲卫,近乎疯狂地在密林中搜索,当他终于拨开那丛掩映洞口的藤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昏暗的洞穴内,沈昭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墨色的骑装早已看不出原色,干涸的血迹与泥土混杂,发髻散乱,狼狈至极。
可她怀里紧紧护着的男人,却比她更像个死人。
陆衍面色灰败,双目紧闭,玄袍被大片的黑血浸透,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陛下!”沉璧几步上前,声音发颤,猛地跪倒在地。
沈昭缓缓抬眼,那双凤眸中布满了红血丝,却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动了动早已麻木的手臂,想要将陆衍扶起来,却因脱力而踉跄了一下。
“沉璧,立刻带他回去。”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石子在沙砾上摩擦,连着咳嗽了两声,心口又在隐隐作痛,“别让他死在半路上。”
黑甲卫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陆衍。
就在那一瞬间,沈昭感觉怀里一空,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冷风灌进来,冻得骨头都在发疼。
她扶着洞壁缓缓站起身,身形晃了晃,拒绝了沉璧伸过来的手。
“没事,朕自己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照夜,又看了一眼被黑甲卫抬在担架上、生死不知的陆衍。
昨夜那个脆弱的、喊着要给她糖吃的陆衍已经消失了,此刻躺在那里的,是为她挡了一箭,把命交到她手里的摄政王。
也是她这场豪赌中,最沉重的筹码。
沈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丝仅存的柔软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戾气与决绝。
“回营。”
“现在得好好跟那些人清算一下总账了。”
西山大营,气氛紧绷如弦。
一夜未归的帝王与摄政王,让整个营地人心惶惶,严琢端坐在帐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手里那两颗核桃已被盘得发烫。
禁军首领赵阔在一旁来回踱步,冷汗都湿透了背甲。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之际,一阵肃杀的马蹄声踏碎了营门口的宁静。
“陛下回营——”
这一声通报,如同巨石入水,掀起万丈狂澜。
严琢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没死?在那种必杀的局里,沈昭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他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带着百官匆匆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