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老板娘所说,这件吉服真当之无愧的良心,叫宋执砚两眼一亮。
边说着也边拿出来一件搭在宋执砚身前比对,看了看他的脸又扫了眼洛淮时,惊喜道:“瞧瞧,二位还都是俊俏小郎君,真般配,没穿上就出奇的合适啊。”
‘断袖’——他们刚进门老板娘一眼看破了,毕竟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上到相差二十来几的,她亦亲眼见过,而眼前这两人却是少有之辈的少年人。
嗐!放心她这也懂,情窦初开嘛。
当下,该说不说老板娘有一口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宋执砚都有点心动了——洛淮时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初,谨慎地用词道:“老板,我们不是道侣……”
他已经尽力委婉地告诉老板娘两人不是来买婚服的,可——
“多少钱?”一旁的宋执砚堂而皇之把洛淮时的话抛之后脑,不矜持地捧着吉服左看右瞧,上手轻轻一摸,的确是一针一线细缝成的,“应当很贵吧?”
老板娘慧眼识珠看得出宋执砚一看就是穷小子,转头跳到洛小少爷旁边,谄媚道:“哎呀,那位小郎君好欢喜这件哩,小郎君你看看这件,我敢说在丰城——没有第二件!”
老板娘越说越夸张,成功把宋执砚绕进坑里了。
此话让洛淮时额角直突突,脸色如他自己做得点心一样难看极了,这可把老板娘吓了一跳,面色不容她压得住,过了一会她见马屁拍得差不多,赶在洛淮时即将要爆发前变回正色之颜道:“哎,小伙子就算你们不是道侣,那……那日后总得与人成婚吧,买回去备着也无妨啊。”
“嗯?看看啊。”
她眨了眨眼睛,眸里的期待快溢出了。
芳龄三十几的老板娘也是镇里的一枝花,她觉得自己俏皮几下,没准洛淮时心软也就答应下来了——可她猜错了,洛淮时根本不是心软的一尊大神。
没考虑几回的宋执砚又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洛淮时立时剜了他一眼,倏忽闭上了嘴,片刻后温润公子再次敬谢不敏:“多谢老板好意,但——在下不打算娶妻。”
“啊?”不啻身为宿敌的宋执砚懵逼,连带几天不见的小兔子也被惊得冒出来,【宿主,我几天不在,你们怎么就来买喜服,反派还一口回绝说不成婚了?】
这叫宋执砚怎么答复它,难道要直言不讳:“嗯,小兔子没错我就是一厢情愿,就是喜欢上了书中的反派洛淮时,想在以后与他成婚,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怎么行!!
万一系统错乱,把自己给抹杀了就遭了,不只肠子悔青,就算是重来几百次也不能弥补过失。
良久,宋执砚谄笑道:“说来话长。”
小兔子:【那就长话短说。】
宋执砚:“等会吧,还有正事呢。”
当然了,忙完也不会说的。
见洛淮时如此决绝,老板娘竟有了一丝愧疚——全怨自己逼得人家小郎君都不想娶妻了,嗐!
下一刻,老板娘挂上赔笑脸,道:“那二位是来做甚?”
弯弯绕绕许久,终于走到正轨了,洛淮时冷不防地开门见山问道:“老板可知道镇子里有位叫春禾娘的乐女?”
眼尖的洛淮时飞快捕抓到老板娘脸上的几分恐惧,脸色苍白一瞬又发青,一时间哑然了,腿不住地发软,踉跄退后扶住木柱得以稳住,几度呼吸之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春禾娘……”
她将“春禾娘”这三个字,吞入腹中良久才有所消化道:“她……在三年前就死了。”
全场愕然,洛淮时仅在几息之间就明白了岳茹枫的那句“特殊”,莫不是还要到地府里给早已走几年的乐娘送琵琶,左右都是死路,等没辙了也是个法子。
但不可取,下去就没机会上来了。
回过神来的宋执砚赶紧搀扶老板娘坐到一旁的木凳子上,没人开口追问,良久,等老板娘恢复神色,便对着两人指了一条路:“你们既然是来寻春禾娘,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出门往左沿街一直到尽头,再又往右走,行至一户人家,门前种了棵桂花树就是春禾娘家。”
片刻,她余力不足地补道:“现在小穗子应该还在给她烧纸,你们去那吧。”
自听见春禾娘,老板娘整个人变得神情恍惚,欲言又止的洛淮时见状转而长揖,径自先行一步离开,知道了乐娘已逝这一点聊胜于无,对他来说俨然足够了。
随后宋执砚也快步跟了出来,一段路程二人相视皆无言,换种来说——根本说不上来,喉咙似被一团糊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
宋执砚抬起头一看,长眉渐渐皱紧——空中又比先前暗沉不少,乌鸦蓦地多了两只,一只是从那镇尾飞来汇聚群,压根不容他们有反应的时间。
自进了椿荒镇,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令人毛骨悚然,心里一阵惧怕。
没多久,两人按老板娘所说的大致方向,到达了一扇被粉蠹虫啃吃得残败不堪的朽门,周围相邻房屋好似都没人住似的森然。
而这里头院子除了那棵颜色鲜艳还尚未到开绽季的桂花树,全是灰蒙蒙的气感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