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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第3页）

“鹤少爷，这都是在你的计算之中的么？”程筝的眼睫簌簌抖动起来。

他闭着眼睛干哑道：“车票迟迟没有来，恐怕是周怀良取不出，如今东北情势不好，他自己都走不掉，由奉军困着他，害怕他像吕司令那样逃掉，届时群龙无首，更无力对抗日本人。”

“我高烧的时候想了许久，只有我遭到日本方刁难甚至于将死的消息传回去，我的父亲、周太太他们，兴许能看在血亲的情面上想法子派人来接走我们。”周怀鹤其实什么都明白，他轻轻地说道，“因为他害怕。周怀良如今被自己的军队看守着，生死不定，周峥面子上尽管宠爱方秋水，然而到底不是他亲生的，咳……若是大哥活不了，他便只剩下我一个亲儿子。”

程筝站在床边静静望着他，“所以你是故意的，从你要见小山的时候，便是故意惹怒他，好中今天这一枪。”

他似乎再挤不出来声音了：“程筝，我也就剩这点价值了能给你用了，用干净了就离开。我从没有信过你说要一直留下陪我的话，你也别再对我说那样的好听话了。”

“你为什么总不信任我，认为我在哄骗你？”程筝看见他仍旧流血的伤口，焦急更甚，“我没有想要你死了！”

“你到沈阳来，是真的担心我，还是因为，”他断断续续地哑然，再度掀开一点眼皮瞧着她，“你将才在外面所说的……你还没有做完的事情？”

她答不上来了，只能够沉默在那里，觉得四肢百骇哪里都很冷。

其实程筝不应该忘记自己的目的，然而她却觉得，那并不诚实，她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姥姥而来的么？

沉默似乎充当了一种答案，周怀鹤不再讲话了，又闭上了眼睛。

程筝艰涩道：“总之我不会叫你死的。”

说完，她转身，将锁住的房门拉开一条缝，支着眼睛向外看，却见到工厂的阑干门已然由日本人严防死守。

突然，门缝出现一道人影，何常满头大汗，搀着瘸腿的徐林过来，程筝连忙将门栓松开，让二人进来，几人的头发尽数被汗打湿透彻，抹布一般潦草地耷在脑袋上。

徐林的小腿也中了弹，程筝为他搬来一个矮椅子，徐林正叹着短促的气，何常拎起领口擦脑门鼻尖的汗珠，向程筝道：“我不大听得到他们日本人讲话，但我瞧他们将大门守住了，一个人都不放走。”

程筝的脸色愈发难看，指甲被她咬出锯齿状的豁口，反复剐过她的指腹，沉吟不多久，她抬眼向何常吩咐下去：“你看好这两个人，不能断水，我去去就来。”

何常瞧见她满脖子的血，孔雀蓝的裤腿上也黏着血迹，就以这样的姿态向外走，他高声叫喊了一句“程小姐”，然而未能叫住她。

到阑干门处，她瞧见上一回跟在小山身边的那个翻译，隔着车窗正同这些人交代着什么，那三辆绿皮卡车仍停在工厂门外。

阑干门被这些人锁上，程筝也并不知道那个翻译的名字，只是满身挂彩，向那人高喊：“我要见小山先生！”

翻译玻璃镜片后的眯细着眼睛打量人，向车窗前的人问：“她是谁？”

“我也不清楚。”此人回忆着，学着蹩脚的中文，“程、筝。听见是这样叫她。”

汽车后座的翻译皱了皱眉，忽而想起什么来，吩咐道：“让那个人上车，她说要见小山先生，那便带她去。”

程筝单是站在原地瞧见几人搭了半晌的话，末了，那个日本人离开汽车附近，差使看门的人为她放行。

她想过或许要进行一番抗辩，倒没想到这样容易。那便更好，她需要快一些为屋子里那两个人找来医生。

连衣裳都未曾换过，程筝沾着满身的血伸手拉开车门坐入，那位翻译报了姓名：“我叫作李施南，你的名字是叫……程筝？”

她并不回答这话，只是单刀直入道：“你们射伤了两个中国人，我们需要医生。”

李施南也并不回答她的话，自顾自继续问：“我认识你。”

程筝皱眉。

这位翻译举着一张沈阳城内的时报，道：“曾经我在西洋留学，认识一位好友叫作方秋水，你一定也知道他。”

“你们在沈阳太久，或许不大清楚，周五爷吃大烟已经快要将自己吃死，浑浑噩噩下不来床，整个周家如今是方秋水说了算。”李施南定定讲明，“前几日他听说我在沈阳办事，当然，我并没有告诉他我正在为小山做事。他发信来托我将一个叫‘程筝’的人找回去，具体到指明，是他那个非亲非故的病秧子弟弟身边的那位‘程筝’。”

远在沈阳，周家这些事程筝的确毫不知晓，竟然改朝换代到这般地步……她缓慢地抓紧了沾血的裙裤。

李施南转达道：“我这位姓方的好友说，你分明与他达成了盟约，然而从他那里骗到了好处却撒谎不告而别。”

“你欺骗了他，他认为你这种不诚信的行为很是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