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答案,他对面的人似乎在记录什么,很快又问出第二个问题:[但医院记录里显示你并没有这一趟出诊记录。]
这次王辰有些犹豫,可还是回答了:“那人是私下联系的我,我有的时候会接一些私活。”
[他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
接下来的几条都是非常标准的一问一答,气象局已经掌握了这些资料,再次询问无非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以及延续有问必答的状态。
闪烁的光影下,木析榆眯了下眼,弹簧笔在他手里偶尔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这种没有任何起伏的问答一直持续到提问的人微顿一瞬,主动打破了快要习以为常的稳定。
木析榆的手在这时顿住,抬头看向画面中像忽然惊醒而慌乱的男人。
视频中传来粗重的呼吸,然后响起刻意压低的质问:[你在雾里看到了什么?]
“我……”
木析榆清楚看到正对镜头的男人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明显不愿再回忆那个场景,可又不敢反抗眼前的一切。
没有开灯的私人办公室里回响着这些混乱的杂音。木析榆和昭皙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注视着画面中艰难张口的男人。
他无意识地倒抽着气,许久之后才颤抖着回答:“我看到,我看到……”
这一刻,木析榆轻敲笔身的手指微顿,轻轻眯眼。
“我看到了雨,一场大雨……然后是树,最后……最后是……”他的语序混乱且语无伦次,渐渐抬高的嗓音在空荡的室内碰撞,甚至有些失真。
可当他说完这些,接下来的话却卡在喉咙。
那些激动的情绪几乎一瞬间从他身上褪去,只剩恐惧的颓唐:
“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一道影子?”他凄惨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我没什么印象,也许是过去的某个雨天给我留下了什么恐惧的潜意识……对不起,我不知道了。”
之后的问话他几乎一直在重复不知道或者不确定,所有回答全部模棱两可,就算对方提出救援人员看到了一个女孩,他也只是以“不记得了”搪塞过去。
可木析榆确信他在撒谎。
视频迟迟没有结尾,昭皙直接说了下去:“他当时的回答非常混乱,可从气象局的反馈来看,他当时的紧张和恐惧都不像假的”
“但你觉得他真有可能不记得在自己的恐惧里看到了什么?”木析榆将椅子转向他,明显对这个说法不认同:“我看他当时在我手里醒来的时候脑子很清楚,还能审时度势呢。”
昭皙不否认这一点,但他也很清楚王辰咬死说不知道,会被放出去是必然的。
也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如果是正常来说,这种答案一定会被追问到底。”昭皙语调平静:“但当时那里的是一个雾鬼群,里面还有另一只雾鬼。”
木析榆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哦了一声:“你是说气象局考虑到他会受到其他雾鬼影响,所以觉得未必是谎话?”
“是。”屏幕彻底熄灭,昭皙转手打开灯,看着资料末尾补充完剩下的话:“虽然气象局有无数手段可以知道真相,但他当时只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受害者,他们没有理由也没必要去追究这点小事。”
“所以现在出事了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呗?”木析榆撑着脸啧啧两声,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嫌弃。
昭皙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忽然抬眸对上木析榆的眼睛,骤然发问:“你当时和那个小丫头对过话,聊了什么?”
木析榆的动作顿住了。
他猝不及防的注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片刻后从最初的不解缓缓变化,直到终于勾起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你这偷窥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长啊,老板。”
“是吗?”昭皙不为所动,眼底甚至没有一丝可以被窥见的波澜:“你可以猜猜我到底看到了多少。”
四目相对,长久的对峙中,木析榆什么都没能从那张脸上看清,片刻后忽地笑了。
这个笑容张扬而肆意,将短暂暴露在外、不加掩饰的打量和审视尽数收回,这一瞬间的气质让人很容易想到酒会中心忽然看到什么有趣东西的浪荡少爷。
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笑容下几乎一闪而过的异样。
笔尖转了一圈后落回纸页,木析榆妥协似的耸了耸肩,靠回椅背:“她确实说过不会放弃,但这么快也属实是没想到。”
昭皙没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问:“你在那场雾里看到了什么?”
“和他说得差不多,雨,交错的树枝和积水。”木析榆非常配合地回答:“但这些不足以让你们锁定位置,所以不如来听听那只雾鬼。”
没等昭皙回答,木析榆起身绕过面前的偏大的办公桌,一直走到昭皙身边。
对方没动,只静静看着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