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高悬在那里,看似稳定,但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可能变得岌岌可危。
木析榆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你说对了。”倒映着吊顶中心尖刺的眼睛缓缓闭合,雾鬼轻笑着开口:“毕竟只是一个人类的孩子,亲手杀死心心念念的父母,虽然她的表情那么平静,可早已经撑不住了。”
“不……”她低下头:“就算不杀了他们,她也已经撑不住了,只不过她希望再过最后一次生日,所以强撑着到了那一天。”
“明明已经那么明显了,可我看不出来。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偷偷吃掉一点她的精神,以为和以前一样不会被发现。”她看向站在高处的木析榆,眼底的情绪汹涌,可唇角依旧弯起的弧度依旧和她还是洋娃娃时一样。
“雾鬼终究不是人类。”她说:
“就像我明明吃了那么多她的残余,可还是不明白那天她为什么流着泪,却依然在笑。”
那天,她抱着支离破碎的娃娃踏着血一步步回到房间。
在那之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它打开窗户,摇摇欲坠地坐上窗台。
大雨还没完全停下,她看着雨滴砸落在树叶上溅起的水珠,将头靠在窗框。
“你是不是快要消失了。”她注视着黑沉沉的天空,将怀中的娃娃抱得很紧:“我快感觉不到你了。”
雾鬼没有回答,因为这具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它的宿体损坏,聚集在身边的雾在飞快流失。
这个总是对周边这么敏感的女孩说对了,它就快要消失了。
马上就要起雾了,一只没有化型,又离开给予自己力量的王太久的雾鬼,没有多少力量的它很快就会重新融入一场大雾,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没想展开雾景,因为面前的是一个异能者,以它现在的状态很难吃掉。
它其实想说些什么,就像它从前模仿从前吃过的那些零碎记忆那样。
虽然这样会加快散去的速度,但其实也无所谓了。
然而就在它准备开口的下一刻,它落入了女孩温暖的胸膛,看到了她不再竭力压制,如星光溃散的精神。
交错的碎片落入漆黑的雨幕,吸引了它的全部目光。
“吃了我吧。”它听到了她许久没再有过的轻松笑容: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吃掉我,就像我们说好的,你会一直陪着我。”
“别让我一个人。”
空旷的大厅中央,雾鬼缓缓闭目。
那天,它吃掉了她,吃掉了那个是它最好朋友的女孩。
虽然它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主动把最重要的精神送上雾鬼的餐桌。
如果不是雾鬼就好了。它想:如果是人类,大概就会明白那天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但你没有完全吃掉她,而是克制住本能剩下了一部分。”说这句话时,木析榆看向它手中的娃娃:“你用自己的力量修复了这个容器,虽然劣质,但也勉强留住了她的残余。”
“但没有意义。”
他走下楼梯,将手里的图册放在一边,补充道:“这点残余不够她恢复如初,你应该知道她迟早会消失,但如果你那天将她彻底吃下去,那么就不会迟迟没能化型,直到今天才找到这些人。”
灯光下的雾鬼顿了一下,她遥遥看着那双毫无情绪的灰色眼睛,最终没有否认:“确实没有意义。”
“就当我犯傻了吧。”她笑着:“不过,现在一样来得及。”
“那个捡回一条命却为了钱给他们带路的医生、那对试图把我们困死在这栋房子的人类。”她眼中的恶意滔天,却还是笑:“还有你。”
她看着木析榆,眯起眼睛:“我好像知道你的力量来自哪里了,真意外。”
木析榆手肘搭着楼梯扶手,另一手垂眸转动着手里的硬币,挑眉不怎么走心地回答:“是么,我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雾鬼信了没有,她只是盯着木析榆,说了下去:“我的目的很简单,那三个人。”
“如果你能让我带走他们,我可以收手离开。”
“真是好大的让步。”木析榆忍不住嗤笑。
但不得不说,他其实有点心动。
毕竟这群人也只能说多少沾点活该,他懒得掺和私人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