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下发送键,由于雾景还没闭合,以木析榆的能力只是把这两条信息的干扰抹去不算太麻烦,倒是不担心发出会变成乱码。
但……再之后的就不一定了。
关上手机扔到一边,木析榆靠坐在桌边,顺着雾鬼的目光看向窗外。
聚集的雾越来越多,浓度甚至超越了十年前的那一次。刚刚灰白眼眸中那丝略显跳脱的情绪在这一刻重新散去,只余下看不透所想的思索。
“你未必能从这走出去。”她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我知道。”
木析榆满不在意地挑了下眉,勾唇缓缓垂眼,轻声笑道:
“走不出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
同一时间,小镇外。
车里的身影一手扶着方向盘,毫无波澜的目光从黑屏前的消息界面移开,开门下车。
走在几乎快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那人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多少情绪,直到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阻拦。
“您是到访的客人?”
雾中的人影甚至看不清脸,这在气象局发放的灾害手册中是最危险的几条之一,可来人的语气依旧平淡。
“是。”说着,他看了眼手机刷新出来的最新朋友圈,目光在下方没关的定位停留几秒,旋即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
“来野营。”
第99章再见慕枫孽缘
最后的几个小时,木析榆一直坐在客厅看桌上那本册子。
而红裙的雾鬼则抱着腿坐在窗台上,托腮注视放在正对面的娃娃。她们那么像,面对面就像在照镜子。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放弃同类,选择雾鬼呢?”
她将半张脸埋进胳膊,另一只手摸上娃娃脸。这曾经是那个孩子最常做的动作,而现在,由一只雾鬼延续。
木析榆翻开下一页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大概疯了吧。”
只有疯子才会自愿走向猎人的陷阱。
可他们为什么疯了?又为什么宁可面对一双虚假的眼睛赴死也不愿后退一步?
那一刻他们还清醒吗?他们——
木析榆的目光划过最后几页上凌乱到快要无法辨认的文字片刻,后靠上椅背,仰头注视着天花板上氤氲的雾气。
他们在想什么?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木析榆都在观察并试着理解慕枫在想什么。
他的注视很明显,而那个人没有阻止过,甚至偶尔对上视线后,会有简单问答。
其中木析榆印象最深的一次,他看着那人倚在一片狼藉的书房角落,手边全是手稿,而那人始终仰着头用淌着血的手臂挡住眼睛,如果不是他忽然开口,木析榆几乎以为他死了。
“你在观察我,你希望更像人类吗?”
那个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却是第一次问木析榆观察他的目的。
“可能吧。”木析榆始终平静地站在门外,对那片蔓延的刺目猩红熟视无睹。
“我无所谓。”他听到自己说:“像人类没什么不好,反正雾鬼也想成为人类,没什么区别。”
当时慕枫回了什么木析榆已经不记得了,反正那天他没死成,挣扎着爬起来后没几天就把自己打包扔进了隔壁镇里的学校。
他应该就是那时候见到的池临那个对谁都好心的傻子。
“要开始了。”
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雾鬼将娃娃重新拥入怀中,声音散在了雾里。而木析榆没回答,直到头顶的天花板越来越远,变为了熟悉的吸顶灯。
这一刻,雾景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