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过分消瘦的人影,脸色青白,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身体像一张摇摇欲坠的纸片,几乎要撑不住气象局的制服。
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人是谁,只下意识轻点了下头,自顾自地朝电梯方向走。
玻璃门在身后自动闭合,模糊了那人的身影。
下一刻,温芸带着诧异的声音从长阶下响起:“那个人是殷组长?”
她手里拿着才从气象局取出的资料,皱起眉头:“虽然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但状态没有这么差吧,总感觉……”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可昭皙知道她的意思。
他看起来像个重病缠身的将死之人,可气象局所有组长的精神力都在140以上,几乎杜绝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能造成这种情况的无非两个可能——
异能影响,或者……精神力严重亏空。
按下心底浮现的种种猜测,昭皙没再停留,转头把车钥匙扔给温芸:“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行,路上小心啊老大。”见状,温芸一个字都没问,抱着她那一摞文件走了。
而昭皙则穿过马路到达街对面,拉开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色轿车后门。
“去哪?”
司机戴着黑色墨镜,闻言朝昭皙点头致意:“去隔壁第四区,到实验室那边,老板已经到了。”
昭皙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窗外的景色迅速闪过,他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从斗兽场离开前一晚的那场谈话。
这些天那个人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很从容,单脸上笑容看不出一丝破绽。可那一刻,昭皙总觉得他身上一直以来的伪装褪去了一层表皮,难得展现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迷惘与怅然。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过多情绪展露,就像一件早已知晓会发生的事,在多年的等待下早已失去了反应的兴趣,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可以坦然接受。
昭皙不信探亲的说辞,但他没有像那天一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下去。
至于原因……
无非是不想听鬼话而已。
想到这,昭皙扯了下唇,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夜幕中的影子。
那头和夜色毫不交融的白发将那人和夜幕笼罩下的一切分割。他就这么放松地坐在那,语气甚至带笑,可昭皙却清晰察觉到了已经无声划开的界限。
不针对他,更像是一种本能。
眼前繁华却压抑的高楼闪过,露出遥远的天际。
清冷的风带起发丝那刻,昭皙忽然想起气象局对雾鬼和高位异能者共同的那句总结——
哪怕模仿得再像,身体、精神,甚至思维带来的差距让他们始终无法融入人类之中。
那是超越人类极限的代价,失去共鸣与归宿,注定游离在人群之外,成为异类。
所以陈理那句话才显得可笑。
昭皙后靠着椅背,将双眼缓缓闭合,唇角却带起嘲弄的弧度。
……
那个年轻人很快带木析榆来到一栋居民楼前,他随意扫了眼上面锈迹斑斑的门牌,隐约看到了数字4。
眼见着就要带他进去,木析榆没跟上去,忽然转头扫向身后左手边另一栋楼:“6楼没有位置了?”
听到这,年轻人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木析榆身上。
那眼神阴沉得可怕,却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期待,好像等着木析榆能说出什么理由好让他借题发挥。
可惜,木析榆直接把他无视了个彻底,连谎都懒得扯一个,直截了当:“哦,我小时候在6号楼一户借住过,如果非要住这边,去那也不错。”
“借住?”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他明显蒙了一下,在借助这个词上反应了很久,才质疑:“你在谁那借助的?”
“姓池的那一家,方奶奶当初对我还挺照顾的。”木析榆没说具体,能不能换地方不重要,他主要想试探一下池临现在的情况。
说完,木析榆一直观察着眼前这个人的表情,然而出乎意料,他忽然面露了然:“哦……方、池。”
“是叫池临是吧?”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