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秦昱扫过几只毫不掩盖贪婪和观察的雾鬼,垂了下眼:“这不奇怪,在我们眼中任何人都可以是食物。”
“但只要威慑力仍在,它们就会永远在那个位置观望。”
木析榆对此不置可否,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视线却悄无声息地落在另一边
秦昱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只是拿起托盘里的几块糖果,意有所指:“当然,自相残杀,除了是我们的本性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资源不足。”
放在杯子,木析榆重新看向他,情绪不明。
“这百年来,我们扮成人类觅食,死在人类异能者手中的雾鬼同样不计其数。”
“所以我们才要前进,为了我们自己。”手中糖的一块块落回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是为了生存,哪有什么对错?人类不也在猎杀其他动物端上餐桌,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在这条弱肉强食的食物链上。”秦昱叹息着起身,弯起的笑意却从未变过:
“我们甚至更加仁慈,他们不会像牛羊一样被关进牢笼,最终被屠杀端上餐桌。在死亡之前,他们可以保持现在拥有的一切自由。”
玻璃杯反射着细碎的光芒,木析榆眯起眼睛,听着他紧随其后的话:
“你应该尽快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们对你的全部仁慈都来源于你是个‘人类’的前提。当你某一天不是了,他们的屠刀会毫不犹豫地指向你。”
他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酒走到沉默的木析榆身边,弯腰将香槟杯送到他的面前,似乎是提醒:
“就像那天向你举刀的那个人类。”
“虽然他那时犹豫了。但现在,他依然选择站在了气象局和人类的旗帜下,用那把用雾鬼铸成的刀将异类尽数斩杀。连你自己都不敢确定那把刀下一次会不会犹豫吧?”
玻璃杯放上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映出木析榆垂落的眼睛。
“想想吧,气象局对同类都心狠,更不会对异类仁慈。更何况人类没有多少胜算,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到必输的一方。”他直起身看向屋内涌动的人影,声音很淡:
“至少雾鬼不看重血统,当由我们统治的世界彻底到来,只要你想,依然可以拿到想要的东西。”
转身离开前,他忽然脚步微顿,回头朝木析榆举杯:
“对了,月底的剪彩我无法到场,提前说声恭喜。”
脚步声很快被窸窸窣窣的人群掩埋,木析榆没有其他动作,甚至也没有多少表情,只看着面前那杯起泡酒,直到李□□满意足地回来。
直播热度其实不错,在室外娱乐活动削减的情况下,百分之八十的娱乐也只能停留在网络。
哪怕木析榆对此毫无兴趣,以目前的热度,整场晚宴的镜头还是数次给到他身上。
散场时已经接近12点,木析榆没有留下继续寒暄的意思,直接离开。
不出所料,他和秦昱对话的画面直接占据最显眼的板块,各类八卦和探讨接连不断。
气象局限制秦昱这事大家都知道,但木析榆背后的物风生物明面上却站队气象局。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
更何况木析榆的态度也相当微妙。
“站队气象局啊……”
飞速后退的夜景中,木析榆看着网上一系列自称阴谋论的猜测,嗤笑一声扔下手机,只能评价为他们的想象力还不够。
李印有点事,散场后自己打车回去了。因此回去的车里只剩下木析榆和一个司机,安静很多。
车窗打开,夜晚湿冷的风裹挟着雾气,将酒精影响下的燥热吹散大半,也让木析榆那头被精心吹出的发型散乱在风中。
扯松领口,他一手搭在车窗边缘,看着远方的高塔出神。
木析榆其实不怎么喜欢身上这身昂贵的衣服。
衬衫、西装,身上零碎的袖扣和胸针。这些东西将一个人牢牢框定在一个最完美的状态里,向外界传达自己的地位和权威,却又仿佛被牵动着神经,一刻也不能松懈。
木析榆又想起了那个一天到晚衬衫西装的人。
手腕上缠绕的链条在风中晃动,他垂着眼,想起了昭皙穿上自己衣服的那次。
明明短暂卸下这身束缚时也会觉得放松,却依旧在第二天到来时摘下这些无用的物品扔进柜子,义无反顾地踏向更高的位置,直到足以踏足那个曾经只能仰望的地方,去寻求一个结果。
真累啊……
在风中闭了下眼,直到这辆在空旷路上疾驰车转过十字路口,木析榆伸手将耳朵上作为装饰的耳骨夹扔出窗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淡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