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那些戴着面具的娃娃已经一个个离开,没一只雾鬼有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等他的意思。
入行十分钟,木析榆就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孤立。
不过好在,他本来也没指望雾鬼会有什么同事情谊,没悄悄对他流口水都不错了。
最后瞥了眼身后巨大的戏台,木析榆没去找那些原本躲在大楼里的人群,只拎着手里绿油油的灯笼,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开。
一直目送他远去,雾中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才逐渐消失。
依然是试探。
身影穿梭在矮墙之间的长街,轻盈的灯笼就随着脚步不断摇晃。烛火跳跃的影子隔着红纸映在雾里,只照亮很小的一段区域。
说是要找“观众”,但刚刚雾鬼给他的东西里根本没有票。
木析榆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那张所谓的票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纸片,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边并不安静,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脚步声,树叶摩擦声,不知名鸟类的叫声,虫鸣以及……
惊恐地抽泣。
脚步微顿,木析榆侧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灰白色的眼睛透过迷雾,最终竟落在悬挂在屋檐下的一只鸟笼。
竹编的笼子里,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在这时转头,恰好面朝木析榆的方向,张嘴又发出一声和人无异的惊恐叫声:
“啊——啊——!”
刺耳的惊叫声中,木析榆的表情毫无变化,却看向笼子边上的阴影中,另一道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装扮有些不修边幅,西装皱巴巴的,下巴上是青灰色的胡茬,听到黑鸟的惨叫后,单手捂住耳朵,忍不住嘟囔:“靠,叫得越来越难听了。”
叹了口气,下一秒,他居然从外套口袋拿出一卷胶布。
“你——丫!”
黑鸟察觉到不妙,破锣嗓子一张就是怒骂,可就在它愤怒的扑闪翅膀准备啄瞎男人眼睛的功夫,对方已经眼疾手快的抓住鸟嘴,三两下用胶带缠成一团。
“行了,我懂你。”
男人顶着黑鸟愤怒的眼神,试图安抚:“别叫了,祖宗,我还不想被唱戏那个盯上,咱们和平共处ok吗?”
然而看黑鸟暴怒的状态,木析榆觉得它可能不太ok。
嘴被缠住也没能阻挡住它疯狂啄男人脑袋的动作。
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鸟撕扯了大半天,男人才终于把它制服,强行夹在腋下,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转头就看见身后停留许久的红灯笼,以及半边脸被照亮,戴着哭脸面具的白发人影。
“我去!”
男人捂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果断将腋下的黑鸟举至身前,无视手里更加愤怒的挣扎,连蹦带跳的往后退到墙边,满脸警惕且理直气壮的喝道:
“站那别动!”
木析榆:“……”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木析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灯笼又抬头,怀疑自己幻听了。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试图用狰狞的面部表情来震慑雾鬼的。
但不得不承认,木析榆觉得此刻,这人绿光下脸比他像鬼。
“草!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今天上上签?”
见眼前的“雾鬼”不但没被震慑住,甚至还悠闲换了个疑似看戏的姿势,男人满脸不可置信,旋即面色古怪的嘟嘟囔囔:“而且今天这个这么清楚,不会上来就撞大运吧?”
自顾自说了一大通,只见他不信邪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筒,当着木析榆的面就往外倒。
一阵叮呤咣啷之后,他空出一只手捞起竹签,在看着上面明晃晃的“下下签”后,原本没睡醒似的眼睛骤然放大,瞪得像铜铃。
“开什么玩笑!?”
他不可置信地在原地跳脚,用了将近一分钟才认清现实,僵硬地抬头和木析榆对视。在几秒钟的沉默过后,用一种不抱任何希望的空洞语调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能告诉我你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