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人的玩偶不同,它没有脸,原本五官的位置空荡荡一片。
“他们看到了最痛苦,最难以忘记的回忆。”
再开口,她依旧抚摸着娃娃的头顶,柔和的灰白眼睛直直看向昭皙骤然警惕的表情,轻笑着:
“你可能忘记了气象局带来的痛苦,没关系……”
“那就回忆一遍,再给我答案吧。”
昭皙脸色骤变,可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只剩下了那句戏腔的哀叹:
“掌中悬,傀儡命;身由人,不由己……”
伴随着最后的语调,意识在迅速下坠,当昭皙猛然睁眼,眼前是刺目的白光,而脚下……是无数十几岁孩子的被血染红的尸身。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淋淋的厮杀,而他站在这些尸体的中心艰难地喘息,双手沾满黏腻的红,刺鼻的铁锈味涌入鼻腔,冲击着疯狂跳动的神经。
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还没有……
他记得还没有。
他们被投放在这个房间是为了……是为了……
捂住腹部渗血的创口,少年的视线在涣散,却追随着本能,踉跄着往前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进那个掉落在地的黑色匣子时,却狠狠撞上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
这一下太狠了,昭皙捂住额角渗出的鲜血,眩晕感更重,可他却没有等待这种感觉压下,绷紧的精神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层层拦截在周边,硬生生穿透那道借机扑过来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
在痛苦的惨叫声中,喘息着转身,刺目的灯光让昭皙的眼前都在泛白,可他依然认出了那个除他以外,这间金属囚笼里唯一还活着的少年。
少年狼狈地倒在地上,和他一样剧烈喘息,连野兽般盯住猎物的眼神也一模一样。
“A……”
隔着那些早已失去竞争的冰冷身体,昭皙听到自己咬着牙叫出他的名字。
那是气象局找到的另一个高位精神力,是和他一样的试验品,也是他的竞争者。
从踏入这间房间开始,他们都决心杀死对方活下来,可视线交错那一刻,复杂而狠戾的情绪中,独独没有恨。
金属构筑的四四方方的囚笼,高处转动的监视器,刺目的灯光和那些站在房间外把他们当作工具的人。
A没有理会他,艰难地爬起来,紧闭的那只眼底是淌下的血泪。
嘶哑的嗓音压抑着怒火,明明是十三四岁的少年,眼中却藏着滔天的恨意:“我迟早,要毁了这里,杀掉那些玩弄我至今的人。”
昭皙没有回答,他在保存体力。到了现在,连胸腔呼出的气都是痛的,他们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但能走出这里的人,很可能只有一个。
“二十个人,现在只剩我们了!”A大笑着,无数尝试之后终于爬了起来,完全不顾身上被贯穿的血洞,摇晃着将刀指向同样艰难站起来的昭皙,声音讥讽而阴沉:
“现在,该你我分出一个胜负。”
擦掉唇边的血,昭皙的声音带着嘶哑:“我不想杀你。”
“但他们想看。”A说。
他看着那只漆黑的盒子,捂住不知被谁搅碎的那只眼,止住疯狂地笑。
“他们要你我为了那个可以轻而易举摧毁我们的东西厮杀!”
“赢的人带着它折磨自己一生,而输的人作为垫脚石献祭!”
“昭皙!”
他在灯光下仰起头,朝这个仅仅见过几面,却早已深深刻印的“竞争者”露出一个近乎在哭的笑容:
“但我居然不想死。”
“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想死?为什么还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