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按韦园儿的心思,她是绝对不会下马车和褚鹦见礼的。
只有褚鹦那样的伪君子才会在遇到仇人时下车问好,踩着人家的脑袋给自己邀名,而她韦园儿才不委屈自己做那样的事!
结果她被老嬷嬷制裁了。
一句回家后和夫人告状扼住了韦园儿命运的咽喉,她只得委委屈屈下马车打招呼,说话时喉咙里像咽了苍蝇一样恶心。
天爷啊,她居然跑去问褚五最近好不好!
这可真是让她浑身难受!
或许她今天就不该出门!
韦园儿的心事,褚鹦自是不知。
此时此刻,褚鹦的心态,远比上次来隋国长公主公主府时超然。
不论太后怎么看她,隋国长公主这边,总不会觉得她不值得信赖。
大父与娘娘合作国本一事,公主作为中间人,必然会让娘娘刮目相看。以她对公主的了解,公主至少会觉得她很有用,会觉得她对朋友很尽心尽力,是个信人。
事实证明,褚鹦的猜测没错,上次迎接她的人还是稚子,这次迎接她的人却是公主本人。
刚踏进公主府的垂花门,褚鹦就被隋国长公主拉住手往前走,抵达公主府正堂后,公主又拉着她在主位肩膀挨着肩膀坐下。
“近日事务繁忙,不得与娘子相见。今天户下有闲,才能邀娘子过府亲昵。还望五娘你不要觉得我失礼。”
褚鹦笑道:“殿下能得到娘娘重用,为娘娘分忧,是人伦孝心的彰显,做的是利于家国的正事。无暇与我玩耍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我怎会做小儿女情态,嗔怪殿下呢?”
隋国长公主叹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但我还是想向你赔罪。宫中排了新戏目,我吩咐他们出宫为你表演。若能愉你视听,我心里也轻快些。”
“至于那些正事,还是等我们玩笑后再说,省得扰乱了你我看戏的情致。”
褚鹦笑着点头。
宫中的戏目很有趣,算是打发时间的好方式,能被隋国长公主挑中给她赏玩的新戏绝对不会无聊,她自然会感兴趣。
在公主的吩咐下,庭中很快就笙歌燕舞,琴瑟和鸣,表演了一出名叫《求鸾》的戏乐,讲述了一个叫做定鸾的女子一波三折的婚姻故事。
褚鹦听得很尽兴,见褚鹦喜欢,隋国长公主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来。
这些日子,她忙于母后安排的事务,兴致勃勃地学着使用权力,一时忘记了为她牵线搭桥的褚鹦,而当她想起来后,心里自然会觉得惭愧。
看到褚鹦因戏乐开坏,隋国长公主心里松快不少,表情也和缓起来。
而在表演结束后,隋国长公主打赏了钱帛,让人退了下去,然后才提起正事。
她对褚鹦转述虞太后的话:“我与母后提起了你的事。”
看着隋国长公主雍容美丽的脸,褚鹦一颗心提了起来。
隋国长公主见了,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抚,然后继续道:“母后说,现在还不是与五娘你相见的时机。他日见面时,她会考量你的才学。能否被重用,还要看五娘你的奏对。”
褚鹦提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没有猜错。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太后娘娘她果然要重用女官了。
褚鹦没指望太后娘娘会相信她这个出身褚家的女郎会忠心耿耿,但只要太后娘娘觉得她有用,她就能够得到进取的可能。
至于她为什么要这样汲汲营营……
一来,她只是女子,原本只能通过丈夫获得参与时局的机会。
现在,看到太后娘娘有临朝十余年的可能,还猜到了太后娘娘即将重用女官的打算,她怎么可能不去想办法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二来,她是褚家的女儿,这是她在婚姻里最大的优势。但嫁到赵家后,她不能只倚靠褚家的门第立足。
靠山山倒,靠水水跑,只有拥有无可替代的价值,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稳如泰山,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父母自然是可靠的,但兄弟是吗,丈夫是吗?褚鹦不想把人性想得太恶劣,但不把事情考虑得全面些,事到临头,八成就会不知所措了……
“多谢公主为我美言,归家后,我定会遍读经义史册,只求能答复娘娘的策问,得到为娘娘、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我知道,如果没有公主殿下,娘娘哪知道世上还有一个叫褚鹦的小娘子?除了公主,又有谁能尽心为我筹谋?想来大父都不会这样做的”
“这世上,除了父母,待我最亲昵的人就是殿下您这个好朋友了。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