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亲王世子夫人是王家的女儿,若是事成,王家或有损失。”
“如意,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驸马呢?”
“我是母亲骨血孕育的女儿,当然要为母亲多考虑。驸马很好,却比不上生我养我、恩德无双的骨血之亲。”
虞太后没应和女儿的话,她抬头看向吊顶上雕刻的舆图,久久出神不语。
羽林卫,金吾卫,京中各坊,京畿大营……
建业,京口,徐州,扬州,荆州,交州……
无数条虚无缥缈的线浮现在脑海中,又纷纷伸向脑海中虚幻的台城,束缚住这座雕栏玉砌的堡垒。
像血管,更像罗织构陷的密网。
虞太后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没过多久,她又收拾好心情,对隋国长公主道:“世事易变,唯情不变。如意的心在阿母这里,阿母很欣慰。”
隋国长公主为虞太后按摩,轻声回复母亲:“平日里,如意只知安享欢乐,哪知道家中大人的烦忧?身为女儿,如意当然想为母后分忧,若非五娘……”
“那小娘子积极游走于时局当中,为褚相公与你牵线搭桥,想来求的绝非她大父的点宠爱。”你这些言语,是她教你的吗?”
隋国长公主与虞太后感情亲密,没有不可告知的私语,听到母后问话,便将公主府舟中对话情景全都敷演出来,没有半句谎言。
回答完母亲的问题后,她补充道:“五娘子说,我可以做魏家的南康,母后的馆陶,我……”
桓温有心篡晋,南康公主身为桓温的妻子,站的却是皇室司马家的立场。
馆陶公主是窦太后的女儿,不论如何弄权,她的立场,始终追随着母亲。
隋国长公主说这些话,是在向虞太后保证,在夫家与娘家之间,她会选择娘家,在皇帝、未来皇帝与太后之间,她永远都会选择太后。
虞太后回头看着女儿的双眼。
她低声道:“如意,你心动了。”
以前,她以为如意只是一个爱玩爱笑天真善良的女郎。
却忘记了,如意身上流着的是她虞妙的血液。
如意她,也会渴望权势。
虞太后突然笑了,她对剖白完心曲后就惴惴不安的隋国长公主道:“如意,你长大了,这是好事啊。”
这世上,除了血脉相连的公主与皇帝,她还能信谁呢?
时局有变,身为魏家公主、王家儿媳的如意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如意和那褚家娘子,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过来毛遂自荐。
她们告诉她,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可以为您所用的公主。
这两个娘子固然有些小心思,但其情可悯、其心极忠,又有什么好怪罪的?
所以虞太后道:“那娘子有良言教你,有志气抱负,我心中并无不满。只要笃守道德,儿郎女郎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了。谢道韫埋没才华于夫家,乃是林下之憾。我还没有眼花耳聋,不会错失警醒自身的明镜、出谋划策的良才。”
“待禁中安定,我会召她奏对,能否得到机会乘风而上,还要看她自己才具多寡。”
“眼下不是我与她相见的时机,风云欲起,褚蕴之的孙女深入宫帷,得我倾心,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听女儿的叙述,那娘子不但是褚家的女郎,还是赵元英选定的儿媳。
褚定远明年就要出任东安太守,赵元英节制西北,这其中必有联系。
东安毗邻陈郡,可以经营成褚家的退路,以她对褚蕴之的了解,就算是吴江、长沙等郡的太守之位加在一起,在他心里,估计都比不上东安太守的印玺。
在这种情况下,褚蕴之怎么可能让他这孙女眼下就陷入风波当中?
那褚家女郎托公主递话给她,估计只是让她虞某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叫褚鹦的人愿意为她效力、对她的心意很忠诚,但若说入局涉险,那是不可能的。
能说出南康馆陶的比拟、挑动如意步入时局、得到褚蕴之信任托付大事的女郎,怎么可能想不到褚蕴之的心意?怎么可能猜不到她这个太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又怎么可能以身入局,搅合到立国本的事情中来?
那是她这个太后,还有褚蕴之等相公才有资格挑动的事。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