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管事的孩子可不一定还是管事。如果不识字,不会算数,脑袋不机灵,可是做不了田庄、铺面的管事,不用劳动就能赚钱养家的。
在地里刨食,在码头上扛大包,那样的生活是何等的艰辛!一滴汗摔八瓣,说不定也赚不来一家人的口粮!
他们当然不希望自家孩子以后过那样的生活了。
褚鹦给的赏赐,让杜秉他们这些人或是双眼湿润、喉头哽咽,或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所有人都把手往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敢接过褚鹦递过来的丝绢。而在把丝绢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后,他们全都千恩万谢起来。
褚鹦笑吟吟地接受了管事和伙计们的感谢。
待人群散尽后,赵煊拍了拍褚鹦的肩膀:“我看那些丝绢里,好像还掺杂了别的东西?”
褚鹦抬眼睨他:“你怎么发现的?”
赵煊答道:“厚度不一样。”
又笑问道:“那东西是什么?”
“是他们被划拨到我名下前的犯错证据,那东西是大父给我的。”
“恩威并施,祸福莫测,我们阿鹦娘子真是好手段。”
褚鹦理了理赵煊玉佩上垂下的穗子。
她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赵赫之,你怕了?”
十足的挑衅。
赵煊朗声大笑:“我不怕,阿鹦,你什么样子我都不怕。”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阿鹦,我好期待你来掌我的家。
第42章芳园筑就
“娘子瞧我这园林如何,可比得上你家灿星?可比得上前晋金谷?”
“我阿父的灿星园若是逍遥白鹤,殿下的百戏园便是华贵青鸾,都是仙界之鸟,并无高下之别,却有君臣之分。各有特色,俱为上品。”
“至于石崇金谷……明昭觉得,那石氏纵然豪富,也难比拟帝宗。自然是公主的园子更胜一筹。”
时下正是暮春时分,褚鹦穿着一身粉白色的、绣着杏花的潞绸衣裙,头上戴了几只以银为底托、以粉白水晶为装饰的蝴蝶发饰。
褚鹦这套衣饰不但活泼甜美,还和春景适配,显然用了很多心思。
隋国长公主重视戏园,视察园林时的装扮自然隆重,不但穿了玫瑰紫色织锦绣鸾凤华服,还戴了雍容华美的赤金宝石头面。褚鹦的这套打扮,既能保证公主最出风头,不喧宾夺主,还颇有特色,不会让褚鹦沦为陪衬,的确是非常合适的装扮。
所怪不得隋国长公主会喜欢褚鹦呢!谁会不喜欢说话好听、相貌美丽、做事贴心,还能给你出主意的小朋友?
不过褚鹦夸奖隋国长公主园子的话,倒还真不是社交辞令,而是发自内心的溢美与夸赞。
隋国长公主这处戏园坐落秦淮南岸,靠河临屿,占地广阔,园中处处是景,该精巧的地方精巧,该堂皇的地方堂皇,修葺园林的匠人都出自少府,手艺绝对称得上一句巧夺天工。
在没有任何名气加持的前提下,光倚靠景致,隋国长公主这处园林,就可以在都中众多园林中获得数一数二的排名了。
为了修建这处园子,隋国长公主拆了名下三座毗邻河畔的别业与一座土地肥美的田庄,最后合为一整片带水、带湖、带丘陵、带小岛的宽阔田土,又花费了半年的工期与大量钱帛心力,才将这座园林修葺得尽善尽美。
这样轩敞美丽的园林,值得褚鹦真心实意的美誉。所以公主发问时,褚鹦说百戏园远胜石崇的金谷园。但要褚鹦为了捧公主的场,就贬低自家的灿星园,那她断然是不会那样做的。
褚定远是名士,名士必然擅长清谈,举办清谈会必然需要经营举办固定的场地。褚定远经营出来的清谈场所,就是隋国长公主问话里那座名为灿星的园子。
在褚鹦心里,南梁没有比灿星园更好的园子。不为别的,只因灿星园是褚定远的心血。由阿父耗费心血,一点一点修葺布置的灿星佳园,纵然比不上公主的园子那样轩阔华美,但却独有一份宛若翩翩白鹤横渡寒塘的萧疏清雅。若论审美情趣的高雅与士族雅士居住的舒适程度,还是灿星园更胜一筹哩!
不过这些心里话,就没必要和正在兴头上的公主讲啦!谁建的园子谁欢喜嘛!
褚鹦这样想,隋国长公主自然也会这样想。
在隋国长公主心里,自家园子才是当世第一佳园。但百戏园终究只是新建的园子,无甚名气。
在褚鹦的评价里,她的百戏园可以与闻名建业的灿星园并驾齐驱,还能压金谷一头,隋国长公主已经很满意了。
再说了,隋国长公主还有一个隐秘的想法。褚鹦这个小娘子是褚定远的嫡亲女儿,她肯定觉得自家阿父的园子样样都好。
但褚鹦的真实想法真是这样吗?隋国长公主觉得,这个答案是否定的。她还不知道褚鹦吗?她这个小朋友最喜欢浓墨重彩与华服丽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