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人员寥寥的官道,今日聚集起人山人海。
都中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待进京献俘的北府军。
为了保证秩序,防止踩踏事件发生,羽林卫、千骑营与京兆尹护卫分别组成无数小队,在建业城内勤恳巡逻。
官道两侧,亦由兵卒用长枪架起一道“栏杆”,将汹涌人潮挡在官道之外。
今天不能死人,更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若是冲淡了北疆大捷的喜气,羽林卫、京兆尹等衙门的文武官员,可不知道如何应对太后与明堂诸公的怒气。
“嘚”,“嘚”,“嘚”。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北府军来了”,站在官道旁围观的人群瞬间惊呼骚动起来。
有喊“南梁万年”的,还有喊“赵公英武”的,所有人脸上,都洋溢出喜气洋洋的笑容。
南梁实在是太久没有在战场上获得胜利了,尤其是以收复失地的形式。
王师北定中原之日,家祭莫忘告祭乃翁,不知道多少人心里怀揣这样的想法,如今赵元英为南梁衰落的局面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带进来一道小小的曙光,虽然这光芒很微弱,但却足以告慰人心。
在黑暗里,哪怕只是萤火的光辉,也弥足珍贵。
两道暗红色的旗帜,一道上面绣着梁,一道上面绣着赵,阳光照耀下,旗帜上的金线绣纹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这道极其鲜明的色彩,不但闯进了褚鹦和赵煊眼里,也闯进了建业都中百姓眼中。
红旗漫卷西风,玄甲接引天光,这是南梁都中瞧不见的铁血健卒,更是吴侬软语之乡养不出的虎狼之师!
只有在北方,只有在前线,只有在豫州,在黄河的滋润下,才能养出这样的军队!
而在队伍中,在赵元英身后,最靠前的是三百北府军精骑。
与赵元英一样,这些缇骑全都着玄甲,戴坠有红缨雉尾的头盔,骑着高大雄健的战马。
他们神色冷峻,步伐整齐,用一声声宛若鼓点、惊雷的马蹄声,震得那些出门打量北府军献俘队伍的人心中一颤。
缇骑亲卫后面,跟着赵家家丁出身的步卒精锐,他们同样着玄甲,只是没有缇骑的甲胄繁复沉重。
前面五十人扛着闪烁刺目寒光的长枪,后面五十人提着乌黑的、血迹阴干的陌刀,左右各五十弓箭手,随时都能搭弓引箭,射杀妄图劫囚的罪犯。
谁看了这简易的军阵,不会说一声治军森严?
赵元英能坐稳两州之地,果然是有原因的。
时日渐久,很多人都忘了一件事。
在豫州接受招安前,赵元英是与贺拔鲜卑一样让人头疼的麻烦。
否则,这建业都中就不会有人在文会上设计赵煊,更不会有人妄图拖欠北府军的军饷。
而今日,赵元英携大胜蛮夷的气势与军伍铁血气,重新让世家之人拾起他们已经淡化的记忆。
更是在告知京中文官,携手中威武之师的赵某,绝非易惹之辈!
长枪手列阵在前,持刀人列阵在后,弓箭手分列东西,而在卒队伍中间,是一列长长的、缓缓向前行进的囚车。
囚车里,一个个或身形魁梧、或身形消瘦的汉子不但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双脚,还被木枷锁住了脖子与双手,个个头发脏乱、满脸血污,全都不得动弹。
北府军可没有什么善待战俘的习惯,这些人是受到严格管控的。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些战俘,或高鼻深目,或脖短眼狭,与中原人相貌有异,其中有人被战败吓破了胆,垂着头不敢看人,但更多人还是高高地昂着脑袋,恶狠狠地扫视着围观的南梁百姓。
“呸,得意什么!不过是丧家之犬!”
“都已经被赵州牧抓到建业了,何不直接撞死?以死报国还算壮士,既然不敢自杀,何必在这里装忠烈之士!”
“鲜卑奴婢,瞪什么眼睛!”
熙熙攘攘的攻扞敲打在战俘心头,打碎了他们那份野兽般的凶悍与骄傲。
但他们值得被可怜吗?当然不。
列国纷争,互有输赢,赢家应有尽有,输家一败涂地。除了遭受牵连的平头百姓,没有人值得被可怜。
贺拔鲜卑大胜时,不也是这样对待汉人百姓的吗?
他们还把北地汉人看做两脚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