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去后,褚鹦宛若小时候一般,笑着依偎到杜夫人怀里。
杜夫人亦搂住女儿,像摩挲小囡一样摩挲褚鹦的头顶,听她言说刚刚不好当着外人言说的种种,一颗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
虽说自赵煊入京后,杜夫人就经常观察自家这位女婿,并没有发觉赵煊有什么不好之处,可生儿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是人情至理。自家女儿再不老实,那也是自己嫡亲的骨血,赵煊再是实诚君子,那也是旁人的儿子,褚鹦出嫁,杜夫人怎能不忧虑呢?
在褚鹦再三言说出嫁后一切顺利后,杜夫人才稍稍放心:“日后你与赫之互相扶持,互敬互爱,再生下小郎君小娘子承欢膝下,我这个做阿母的,就再也没有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褚鹦笑道:“哪有这么急着要孩儿的?大哥家的小侄子,还不够母亲稀罕吗?”
杜夫人道:“也对,我儿还有外朝要务,却不能因子女之事耽误前程。你还小呢,想多玩两年也不要紧。若宫中有变,倒可以以孕息为由,借口退步抽身。”
这还真是褚鹦没想过的角度。
杜夫人的话,为褚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是谁家的阿母啊?居然如此聪慧?”
“啊!居然是阿鹦家里的,阿鹦真的好幸运呀!”
她捧着脸,对杜夫人甜甜地撒着娇。
杜夫人好久没见过她这般可怜可爱的情态,心下生怜,遂把褚鹦搂到怀中好生揉搓了一番。褚鹦被阿母碰到痒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讲了好几个笑话,切切实实效法了一番老莱子,把杜夫人的满腹愁肠化作了满脸的喜笑颜开。
所谓彩衣娱亲、承欢膝下的孝顺,想来莫过如是。
晚上在外上朝的男人归府,褚家人一起在大花厅里举行了一场宴会,宴请褚鹦和赵煊这对小夫妻,待到晚上,褚鹦与赵煊趁星夜归家,赵煊见星辰闪烁、倦鸟归巢,遂对褚鹦道:“阿鹦若舍不得岳母,只管与我说,我们随时都可以去白鹤坊。”
“若岳母愿意,也可以接岳母来咱们家中小住。”
褚鹦握住了赵煊的手:“谢谢你,阿煊。不过我觉得,这些安排应该是用不上的,阿母她马上就要去东安啦!”
“娘子何出此言?可是岳母和你说了些什么?”
褚鹦摇了摇头:“阿母没说什么,但阿父阿母夫妻契阔,若没有我与二兄的婚事,恐怕阿母早就去东安照顾阿父了。”
“这件事,阿母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说完这件事后,褚鹦转而言道:“对啦,外面星月如此皎洁,阿煊可想与我共游桃林?待婚假结束后,你我二人可就没这么多时间出门夜游了。”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赵煊笑着说了一声好。
他们归家后,直接就进了康乐坊大宅里的桃林。
这代表着宜其室家之意的花树林,正适合新婚的小夫妻夜半游赏,可闻其香,可采其花,可见园林空处藻荇交横,盖华枝春满之影,可赏墨蓝中天皎皎圆月,喻人间成对结双。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莫过如是。
而赵煊他,伸手攀下两枝桃花,分别别在自己和褚鹦的襟怀之上:“华枝春满人间,天心映照月圆。我与阿鹦,恰似那月圆春满,人心天心俱团圆。”
褚鹦踮脚,在他侧脸上落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
她并无言语,却胜过万千言。
第79章始谈海禁
淮水汤汤,杨柳依依。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在褚鹦与赵煊的婚假结束后,先是赵家族老,后是赵元美,最后是杜夫人,他们纷纷离京,依次乘船北上,赵家族老归豫,赵元美归楼观,杜夫人则是在将家事交付明白后,先乘船后转舆马,前往东安郡与夫君团聚。
正所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此话确是人间至理。
十里长亭,芳草菲菲,褚鹦与赵煊几番设案摆酒,折柳送别,很难不生出感怀伤离之心。所幸新婚情热,销假入值后,衙门里又事务繁忙,小夫妻成家立业,更有家事、家业需要打理,如此几番忙碌,倒是冲淡了心中感伤,这却是万幸之事了。
时光匆匆而逝,转眼间到了夏秋之际。
这一日褚鹦正居大内,排列送入长乐宫的公文顺序。
把无聊无用吹马屁的请安折子抽出来,再把奏折按照重要程度排列先后,暗暗把王家门人的请钱与调动人事的折子排到后面的位置。
整理完所有奏折后,褚鹦以银锤敲击玉磬,须臾,身着墨绿宫装的宫人与太监走进来,行礼后按照褚鹦的吩咐带走整理好的奏折,往长乐宫那边去了。
宫人们与太监们离开后,曹屏从外入内,坐到褚鹦手边,奉上一封书信:“将作坊那边昨日送信给西苑,这是沈娘子送来的书信。提督昨日入内伴驾,下衙时业已天色昏暗,遂等到今天,才将此书信送到提督面前。”
褚鹦展开书信,脸上的笑意越看越浓:“副使,将作坊织机已成。手摇、脚踏两方用力,织造效率倍于从前,织就彩帛花样更加繁多。如此有利于国家的良器,可献于君上,推行天下,造福百姓!”
“而且,若娘子们能养家糊口,世人自然不能将之视作随意变卖的家产,若织机有利于绢麻税收,我等自可借此为由,向娘娘建议废除夫典妻合法之条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