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是这样想的,王典讨厌褚鹦,说不定会阻拦赵煊得到好处呢!
就算不成也没关系,反正他只是上嘴皮碰了碰下嘴皮,又没费什么……
王典得到这个消息后,确实志得意满起来。
要真对太皇太后信心满满,褚鹦又何必让她家郎君远赴徐州?
分明是要给自家再谋一条退路!
若非如此,公母两个刚生下小崽子,正是情好日密、稀罕孩子的时候,怎会愿意承受夫妻分别之苦、骨肉分离之厄!
想来,此前她诽谤褚鹦装做惊胎,逃避为太皇太后冲锋陷阵的责任一事,也是真的了!看褚鹦这回还有什么话可以为自己开脱!
王典已经决定了,她要掀了褚鹦的老底,好让褚鹦彻底失去太皇太后的宠信、失去手中权力的来源!
她们家那位宰辅大相公不是说他是外朝大臣,不能过度插手侍书司的事,省得太皇太后侧目、褚蕴之心惊,招致外朝决战,不利于王家大局,只教她自己想办法对付褚鹦这个政敌吗?
现在她找到办法了!
她一定要借着赵煊谋职徐州的事狠狠诽谤褚鹦,好让太皇太后厌恶褚某,再主动出击,把那褚系之人打得落花流水!
不对,不对,什么诽谤?
她哪里诽谤旁人了?
分明是她慧眼洞见万里,发现褚鹦装病佯装惊胎的蛛丝蛛丝马迹,不想为太皇太后冲锋陷阵的证据。
又发现了褚鹦与赵煊夫妻二人凭借太皇太后宠信拔擢门第后,就对太皇太后用过就扔,要给自己另谋出路,谋职徐州,二心极重,乃是奸佞种子的事实!
很显然,王典选择性忽视了,在这件事情里出大力的是褚鹦的亲爹。
太皇太后只是看在朝中位高权重的褚蕴之、褚定远父子,在边疆为大梁镇守国门的赵元英,以及备受她宠信,曾为她献计定心斩杀简王的褚鹦的三重面子,才在褚定远打点好一切,把为褚鹦夫妇拔擢门第一事的障碍全都扫清后,点头同意,没有化身为此事的障碍而已。
但人们向来都是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知见障甚重的王典亦是其中“翘楚”。
此时此刻,她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大获全胜的场景了:等到侍书司里只有她王典一个人的声音时,王正清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若她不靠王家的力量,就控制住整个侍书司的话,王正清再想随便支使她办事,利用她做出头椽子可就难了!
到时候,要是没有足够多的好处,她可不会为王正清做事!
真以为王典会对王家感恩戴德啊?这一年来,骂王典是太皇太后鹰犬的人,诅咒王典去死的人难道少了?
而这一切都拜王正清所赐!
要不是王正清贪婪至极,非要王典在皇帝出阁一事扮演反面角色,极力支持太皇太后,好抢走褚鹦苦心经营的侍书司,好让内朝外朝都是王家的人,王典又何必被人骂成这幅模样?
究其根源,王典现在后会变态,主要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大是大非面前,站到了非的那一边,日后小皇帝亲政后,她必然没有好下场,所以她才这样渴求权力,想要立刻拿到孤注一掷后的回报。
可褚鹦是侍书司主官,是王典得到回报的最大障碍,王典自然会厌恶褚鹦哦。毕竟,晚一天得到整个侍书司,王正清许诺的金银珠宝、以及与林郎音容笑貌皆相似的少年郎就回晚一天到她手里。
更何况,王典还妒忌褚鹦年少有为、夫妻和合,还能料知先机,从太皇太后与小皇帝对立的泥潭中跳了出去!
污泥满身的人,怎么可能不讨厌浑身雪白不染尘,在岸边袖手旁观,乃至隔岸观火的人呢?
说句心底话,比起褚鹦,王典更恨把她送进宫里的前代家主,更恨逼她去争日后又不一定保她的王正清。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与自家人敌对,自掘坟墓,所以她只能把满腔怨怼发泄在褚鹦这个稍软的柿子上面。
可惜的是,褚鹦这颗柿子是在北方寒雪里冻得和岩石一样硬的冻柿子。在褚鹦归来后,王典几番出手,都未能得逞,反倒被褚鹦的“回敬”搞得灰头土脸?
就是不知道,这次,王典计划好的谋算与谗言,是否能得逞了?
王典能否得逞,这个问题还尚未可知。但王荣的如意算盘却落了空,盖因王典想等到证据确凿时,再去“揭穿”褚鹦的真面目。
心中存了这个念儿,落到行动上,自然就要等到赵煊远赴徐州后,再着手算计褚鹦。
因而,王荣想要借刀杀人的小心思,却是实现不了了。
夜间,王荣与妻子褚鹂嘀咕此事,语气间多有不平之意。褚鹂背过身去,不愿与王荣多言,她这夫君,年轻时还能装装风流才子,惹得小娘子们瞩目,成人后却愈发不堪,不见半点才干!
或者也可以说,因王协远走东安,王正清压着王荣,不许王荣入仕所带来的愁苦,已经彻底把王荣磨废了,以致王荣整个人的脾气秉性都变了样子。
在褚鹂的记忆里,她喜欢的那个王荣虽然无耻,但并不像现在这样小肚鸡肠,惹人生厌……
至于褚鹂为什么有底气给王荣脸色看?
褚鹂膝下儿子业已长大,启蒙后,在诸堂兄弟中,读书天分也能排到前五,这是褚鹂的第一份底气。
白氏见她曾经相中的儿媳人选,诸如褚鹦、曹凭等人,都是不安于室,非要做女官的,竟对褚鹂这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多了几分欣赏,这是褚鹂的第二份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