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胜归来的赵指挥使,决定今天晚上扮演一回小白脸。
好好谢谢为他筹备战船、粮草,守护大后方的金主阿鹦!
褚鹦对赵煊的鬼主意一无所知,只笑盈盈托腮看他,直到发觉有人盯着他们瞧,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连忙从赵煊手中夺回车帘,用车厢里的金钩勾住竹帘,而赵煊看到拉得严严实实的车帘与车帘上绘制的灵动鲤鱼,朗声而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车厢里,褚鹦也轻轻笑了。
同行的周素家里也有漂亮小夫君,因此只是感同身受地笑吟吟看热闹,杨汝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啧啧啧,主公和主君感情可真好啊,这都成亲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黏糊呢?
当然啦,万年孤寡选手只是不想被秀恩爱而已。羡慕的情绪,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如果可以的话,杨汝希望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一想到和另一个人从早到晚生活在一起的场景,她就浑身发毛,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当年决计要考女侍书,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理想,另一半的原因就是不想成亲,而现在,她来到北徐州,终于彻彻底底的自由了!
而北徐州,也发展得很好。
杨汝发自内心地想,这可真好哇!
车队来到潍县近郊后,赵煊命麾下水师就地驻扎。
而他本人则带着亲信,与车队一起进入新建的潍县庄园。
阿谷早就按照褚鹦的吩咐,为赵煊及赵煊的亲信备了热水、新衣、发冠、香膏等物用以梳洗,梳洗过后,便可参加庆功宴会。
而在收到营盘那边业已安顿的消息后,褚鹦给将士们准备的簇新鸳鸯战袍、放了大块羊肉的好菜、热气腾腾的小麦饼与度数不算太高的犒军酒,也被阿谷派遣园中驻军送了过去。
战士们烈战沙场,与敌人以命相搏,求得无非两者,一是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二是活着回来后拿到大笔赏格,升官发财,吃香的喝辣的,这是人的本性,想要战士们服膺,不给好处怎么行呢?
现在这点吃吃喝喝、新衣热水,只是在犒军而已,真正的赏格,还要等到褚鹦和赵煊回郯城后,统计战功后再行分发下去。北徐州是新起之地,赵煊手下的军队,也是新建之军,既是新地、新军,自然少有积弊,更少有上级贪墨下级军饷、战功的恶行。
因而,这些协助赵煊夺下倭国的水师官兵们安顿下来后,都欢欢喜喜地拿热水擦了身子,换上了簇新的袍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与同袍们畅想自家回去升官(这是战功多的)、得到大笔赏钱买地娶媳妇(这是战功少的)的美妙生活,眼中不见半点犹豫、彷徨之色。
这回水师攻下倭国,得了许多金银矿产,据几位副将的意思,他们这些有功之人要谨守秘密,将主说了,以后他们所有人都能从金银矿里得到一股红息!
虽然落到每个人头上后,每年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但钱少不要紧,家里多一项细水长流的出息,才是所有人都感到激动不已的事情!
而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这些将士们心底,其实就算没有这笔红息也无所谓,因为将士们笃定赵煊不会亏待他们!毕竟……看看当初与将主一起打下北徐州的陆军袍泽们得到了什么,就知道赵煊这位将主不是喝兵血的人,他不会亏待他们的!
大家坐在一起,热火朝天煮着肉汤的大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在这股让人乐陶陶的香气下,将士们一边畅想着美好未来,一边感叹,真是苍天庇佑北徐,才给他们赐下将主夫妇的吧?
赵指挥使能征善战,还把那些压榨他们的鲜卑胡与恶劣豪绅全都杀了,褚州牧爱民如子,不但给老百姓分田,还给他们提供高产良种,还低息租给他们新式农具与耕牛,家里女人也能去慈安院里做工,或纺线、或织布、或做造纸、烧瓷的准备工作,也能挣回来一份钱粮。
就连家中的小郎小娘,也能去识两个字、学学算数,虽说大多数没天分的孩子只能去慈安院里听一两个月的课,还是一两百人一个老师的那种课,但那也是学问啊!而且,是他们梦里都不敢想的,只有贵族老爷、夫人们才能沾边的学问啊!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北徐州民间就在暗中风传一条流言:赵煊是原始天尊转世,褚鹦是太元圣母转世,两位尊者看到人间疾苦,这才托生人间,好为人间百姓谋一世安宁。
因为这个流言,又因这两年来,北徐州百姓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变好,而这都是赵煊与褚鹦的功劳,所以不少人都在私下里给赵煊、褚鹦夫妇立下了长生牌位。
军中的人,对此更是深信不疑:要不是神仙,指挥使怎么能百战百胜呢?褚州牧给他们送补给时,又怎么每次都那么及时,送来的东西,又都是他们急缺的呢?
特殊训练过的,飞得比马跑得快的传信乌鸦与豢鸟人深藏功与名……
视线转回潍县庄园,因为参加庆功宴的地方官员与军官比较多,室内比较狭窄,搁不下这么多人,今日天气又格外晴好,在外面用餐也无有妨碍,所以宴会的举办地点不是室内,而是在庄园内的开阔地带。
赵煊脱下轻甲,换上褚鹦为他准备的石青色长袍,与褚鹦一起来到举办宴会之地,此地乃是圈进潍县庄园内的梅林前的空地,附近有假山,有溪涧,又有扎好的彩棚遮挡阳光。
彩棚下面,是摆好了珍馐玉馔,香果佳肴的铃兰桌与蒲团,待到褚鹦和赵煊到来后,众人分列宾主坐下,赵煊与褚鹦起身针对此次征伐倭国的事进行盖章定论的大赞,又各自做了一阙劝酒词,宣布开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与座众人大抵已经交流好感情、信息后,褚鹦拊掌呼唤正在等待表演的歌舞班子。待其来到堂前后,舞娘彩袖翻飞,乐师击筑吹埙,宴会气氛自然愈发喧腾。
众人欣赏歌舞,言说酒令,食炙鹿羊羹、鲜果蜜饯。又听褚鹦讲了不同的酒用不同杯盏的典故,实地效法,先用夜光杯饮葡萄酒,后用白瓷莲花杯饮兰陵春酿,杯子好,酒更好,文绉绉者喜其雅趣,沙场豪杰心爱美酒,因而各得其乐,亦是一美也。
在庆功宴即将结束时,满座州府、军中官员齐齐举杯,敬赵煊大胜,祷来日方长,一时之间,酒液灼喉,激起豪情,声震屋瓦,余音绕梁。
褚鹦和赵煊嘴角噙笑,手执白瓷莲花酒盏,回敬在座门客嘉宾。而在最后的最后,赵煊手执玉壶,往杯盏里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递给了褚鹦。
褚鹦接过酒杯,与赵煊碰了碰杯,与他在高朋满座中独自庆祝胜利,而赵煊在与褚鹦饮完今日这最后一盏酒后,微微侧身,在褚鹦耳边语带三分醉意道:“阿鹦,天下英雄,唯我与卿尔。曹刘演论英雄,后却为仇寇,你我是夫妻,我们永远都站在一边。”
“这是我的幸运。”
这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呢?
褚鹦看向赵煊,又看向瓦蓝的天空与那漂浮不定的白云。
乱世之中,无数人都是白云,而我们,迟早会变成亘古不变的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