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人中领头的褚鹦,大步当先,亲手掀开乌木小轿的轿帘。
映入眼帘的,就是搂着睡着的小皇帝的竹瑛,还有褚鹦收到竹瑛通过鹰隼传递的消息后,安排过去接应竹瑛的暗卫头领。
在抵达郯城河岸后,历经奔波的麟德帝,终于能躺在竹瑛怀中安心入睡,虽然不知道未来命运如何,但能活着总是好的,竹瑛姑姑说了,褚州牧与赵指挥都是好人,就算不是大梁的忠臣,也不会为难他这个小孩子的。
希望这一切是真的吧!
就算不是真的,麟德帝也没办法。
跟着竹瑛离开建业,前往北徐,他还能多活两天,不跟着竹瑛走,他迟早会死在复位的伯父康乐帝手里,两害相权,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取其轻了。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累了,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去睡觉……
是啊,这个八岁的孩子已经几个昼夜没合过眼睛了。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大的折磨?
麟德帝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也不怪他在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立即沉睡。
所以,当褚鹦掀开轿帘后,看到睡梦中的小皇帝,也就不足为奇了。
麟德帝在睡觉,竹瑛与暗卫首领还醒着。
他二人看到褚鹦后,齐齐向褚鹦行稽首礼,暗卫首领先抱着麟德帝下轿,然后是同样穿着黑色大斗篷的竹瑛。
竹瑛是褚鹦参加侍书考试时的监考官,后面褚鹦通过这段关系与竹瑛搭上了话,也搭上了关系,随着时间的发展,竹瑛慢慢变成了褚鹦的内应,竹瑛也视褚鹦为明主!
为女子张目的口号,实在是太吸引这些深居内宫的女官了,而且褚鹦是有真本事的,竹瑛日常随侍太皇太后,对此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不通诗书的竹瑛,很难不崇拜褚鹦。
更何况,褚鹦为了结交人脉,拉拢手下,总是给得很多,而且给的,都是手下人他们想要、或是急需的东西。在竹瑛的老父、老母前往陈郡养老后,竹瑛就彻彻底底变成褚鹦的人了。
于是,在这个夜黑风高的深夜,这位拿着褚鹦离京前交给她的令牌,动用褚鹦商路上的资源,一路上努力阻挡各种探查,护着麟德帝与太皇太后的凤印,逃出京城,奔往北徐的“魏家忠臣”,在见到自己真正的明主后,叉手稽礼。
“大人,天祝安康,仆幸不辱命。”
“仆已将陛下平安护送到北徐,现在就将陛下转交到大人手中。”
褚鹦欣慰地拍了拍竹瑛的肩膀。
“竹瑛阿姨,一路辛苦了。”
“先不不用急着向我禀告这些事,一路奔波,必然浸染风尘,想来你已经被累坏了。我早已命底下的人为你,在客房里备好食物与热水,阿姨且先去洗漱用餐,好生休养精神。待到明天,我再请阿姨与我,共商大事。”
褚鹦“大事”二字的话音刚落,眼睛就已经瞥向麟德帝。
这位安东大王的世子,眉清目秀,生着魏家皇帝惯有的好相貌。
只是不知,这位世子,或者说这位陛下,究竟是蜀国安乐公刘禅那样安分的帝裔,还是像高贵乡公曹髦那样,生于末路,偏生怀有青云之志的宗家子了!
若是前者,她还能许这个眼下正在熟睡的小郎富贵人生;可若是后者,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如果有谁变成了阻碍她得到一切的绊脚石,那她,也不是不能做一回司马昭,心狠手辣一把的……
却说麟德帝一行抵达郯城时,褚鹦主持的、隋国大长公主的七七大祭尚未结束,麟德帝等人秘密入府时,天色漆黑,大家对祭仪的感触,还不是很深刻。
但在天光大亮后,从建业奔逃至北徐的人,便看到郯城北徐州州牧府中,不少人都穿着素色衣裳。
那种衣服的布料很新奇,看起来柔软细密,不类麻布,但又比不得丝绸有光泽,他们竟不知道那是什么料子……
可是,不管那料子如何,总是比麻布好上千百倍的。所以说,褚州牧夫妇还真是有钱啊!他们居然能给满府下人穿这么好的衣裳,还真是奢遮人物!
若与这一点比,京中那些比富的人,所做的事,就全都是小巫见大巫的把戏了。诚然,用丝绸扎成的彩棚是很美丽,很奢侈,可与州牧府上下几百号人一年四季衣裳的损耗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美丽的误会。
他们哪里知道,因为州牧府要收购棉布,制作军队一年四季的军服,所以北徐州生产出来的棉布,还没被销往江东,这些京中来人,当然想象不到,地里种出来的草木,也能被纺成线、织成布、制成衣服了。
州牧府内的人穿素净衣服,只是这场奠仪最微不足道的表现。
真要看哪里表现最明显,哪里的悲伤氛围最浓厚,还要属北徐州州牧府后院的大花园。
在褚鹦决计要给隋国大长公主办水陆道场后,花园子就被封上了,四近的道士和尚,全都被请来道场,为公主祈福,花园内的树木、栏杆上面,也都挂上了灵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