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与外朝达成协议,决定派羽林卫出京平叛后,太皇太后选择了更“忠心”的萧裕驻守京都,而把苦差事派给了他张桥,他心里不欢喜,怎愿说什么“肝脑涂地”的话?
兰珊并不理会张桥的不满,把宣读完的旨意交给张桥,说了两句场面话后,便折返长乐宫向太皇太后禀告去了。
北衙羽林卫的一切,都来自长乐宫的内库,张桥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憋着,太皇太后想让他去平叛,他就只能去,毕竟,军饷来自长乐宫,底层军官也忠于长乐宫,他家妻儿老小就住在台城附近的宅邸里,他敢反吗?他能反吗?
于是便清点行伍、军资,点上虞后批给他的五万兵马,整饬军容、肃清军纪,而在收到宫中那位“蓝神仙”算出来的黄道吉日后,张桥便与京中为大军送行的官员一起,参加了撮土焚香、祝祷上天的仪式,然后率军出征。
张桥出京后,才知地方糜烂到了什么地步。
这些猛虎硕鼠,竟已背着朝廷,把税加到了四十年后,地方百姓苦苛捐杂税、遭世家豪强欺凌,早就对朝廷不满至极,出现在吴兴的赤鹿神石,就像是一个引子,点燃了黎民百姓被热油煎熬的心。
而现在,这把野火,已经出现了燎原之势。
但张桥对地方的小股叛军,只能充耳不闻。
这些人势微力小,成不了什么气候,还是交给地方来处理吧!
主要还是因为,羽林卫虽然精锐众多,但人数有限,他这五万军队,与现在正在不断扩军、人数不断膨胀的云州军比起来,本就处于劣势,实在是经不起一路平叛的消耗。
而在京中,张桥与萧裕的关系并不融洽,若张桥平叛失败,萧裕必然会攻讦张桥,正是担心这个,所以张桥才想尽办法,尽可能地减少军队的损耗,想要集中兵力对付王芳。
行军多日,已至几千里之外,又行五日,羽林右卫终于行至贵州,与贵州刺史见过面后,张桥率军驻扎休整,并召开军事会议,决计分兵两路,一路由副将陈眺率领,佯攻云州边境;而他本人亲率主力,夜行昼伏,直扑云州首府夜郎!
第134章乱局将起
因张桥决计要孤军深入,标下嫡系心腹纷纷劝阻过张桥爱惜性命,不要冒险,张桥却铺开舆图,对心腹下属语重心长地道:“贵州南部,叛军云集,我军军力虽强,数量却少,总体来说,还是处于劣势的。”
“在这种情况下,敌方很可能判定,我军将以贵州为驻地,以一步一伐、攻城掠地的方式,纾解西南之困。”
“正因如此,我才要以出人意料之举,博取奇功!王芳身处云贵前线兴古郡,借着这个机会偷袭,先借道舜玉山,后夜行至夜郎,速战速决,一战,或许就能获取全功。”
“这样做,虽然有孤军深入的风险,但我觉得,这份风险还是值得冒的,我也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王芳有云州托底,随时都能扩军,我们只是客场作战,并没有这样的优势。若事情拖久了,我们的劣势会变得越来越大。到时候取得胜利的可能,就变得更小了。”
“赢了才有未来,输了就会一无所有!为什么朝廷派我们出京平叛,而不是派左都督府来承担这场苦差?那是因为萧裕那厮在搞鬼!”
“萧某更得太皇太后信任,与外朝的关系,也远比我们这些忠君之士与外朝的关系更好更融洽,他一直想把羽林卫变成他的一言堂,把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如果我打输了这场仗,他会怎么诋毁、陷害我,不用我多讲,你们都能猜到。”
“所以我才要为了那么一点点赢的机会搏一搏,这不仅仅是为了飞黄腾达,更是我的身家性命!更何况,就算输了,我张某也要轰轰烈烈,而不是寂寂无声!”
“而你们……我安排你们进入攻伐兴古郡的军队,是为了保全你们的性命!若我出了什么事,还望你们护持住我的妻儿。”
“拜托啦!!!”
他这话说得凄绝惨烈,麾下心腹听后,脸上泪水如滚珠般一颗颗落下,眼眶泛红,又要劝他,张桥却摆手说自家心意已决,叫众人不要再劝他,又问众人,应不应他的请求!
将主这样考虑底下人的未来,他们这些部下,又怎能不答应将主这点小小的要求?
因而,众人皆指天发下誓言,一是祈愿张桥大胜得归,长命百岁;二是赌咒发誓道,若张桥不豫,他们不照看张桥家的妻儿老小的话,本人必盛年而夭,家中日后也必然血缘断绝,皇天不佑!
这个誓言,算是相当重了。
听到这些誓言后,张桥勉强放心。他把心腹下属与明面上攻伐兴古郡的军队送走后,张桥率领奇军,潜入舜玉山,三日后,张桥标下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夜郎城下。
对于可能出现的偷袭,夜郎城并不是毫无防备。
眼下,驻守夜郎城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王芳的嫡系心腹郗艋。
夜间被护卫唤醒后,郗艋带人来到城楼,往下一看,便看到城楼下黑压压的军阵与“张”字大旗:“张桥不是在贵州吗?怎么突然来我们这了?!羽林右卫已经发展到让主将来偷袭,做主力、先锋的地步了?”
按理来说,这种孤军深入的角色,一般都是军伍里渴求上进、出身不高、没有靠山的中层军官,不会是张桥这位主将。
王芳和郗艋考虑到了朝廷平叛大军,可能趁着王芳在兴古郡作战的机会,前来偷袭云州。但他们两个,实在是没有想过,会是张桥来偷袭夜郎郡,更没有想到,夜袭的军队,规模竟如此之大。
竟有些毕其役以全功的意味在里面了。
像张桥这种位高权重的武官,也会在沙场上用命,也会直接赌博吗?郗艋只觉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既已兵临城下、黑云压城,纵然夜郎郡的准备并不充分,纵然张桥部格外煊赫,郗艋他,也只能尽力为之了。
这些想法,就像走马灯一般,在郗艋脑海里迅速地转了一个弯儿。
而守在郗艋左右,保护郗艋安全的副将答不上来郗艋的问题,只得僵硬地转移话题,问郗艋接下来应该怎么防守。
郗艋并没有非要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的意思,听到副将的问题后,很快,郗艋就把之前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抛诸于脑后,迅速下达了几条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