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轻微震颤,继而如潮涌动。
井口处,幽蓝液体缓缓上升,泛起泡沫般的光影。
一张张面孔在其中浮现:有少年紧闭双眼,嘴角带笑,似乎梦见了家乡的麦田;有女子怀抱虚影,低声呢喃“孩子,娘回来了”
;还有一位老人,白发苍苍,目光穿透时空,直视林昭所在的方向,嘴唇微动,仿佛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林昭睁开眼,轻声回应:“我来了。”
随即,他割开额角,以血为引,启动“承言者之眼”
的终极形态??**共感通联**。
刹那间,天地失声。
他的意识被撕裂成千丝万缕,每一缕都连接着一名休眠者的灵魂。
痛苦随之炸裂而来:被电击致残的痛楚、亲人死前最后一瞥的绝望、自我认知被反复否定的精神凌迟……这些本该湮灭的情绪,如今尽数涌入他的神经网络。
他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渗血,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云气纹路,如同大地龟裂。
可他没有松手。
他在心中默念每一个名字??根据信使提供的资料,三百二十一人,无一遗漏。
>“苏岩,你教过三个孩子写字,他们后来都活了下来。”
>“叶兰,你在狱中绣了一幅花鸟图,藏在墙缝里,至今仍在。”
>“陈九,你临终前写的那封家书,已被我亲手交到你妹妹手中。”
一句句话语,如灯点亮黑暗。
那些沉睡的灵魂,在他声音的牵引下,开始挣扎着向上游动。
第七日黎明,第一道人影破水而出。
是个少女,浑身湿透,眼神迷茫。
她跪倒在井边,颤抖着摸自己的脸,忽然嚎啕大哭:“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
林昭瘫倒在地,气若游丝,却笑了。
“你是。”
他哑声道,“而且,全世界都会知道你曾存在。”
随后,第二人、第三人……接连苏醒。
他们或相拥而泣,或呆坐不动,或仰天怒吼。
三百二十一具躯体,三百二十一段中断的人生,终于重新接续。
而林昭,已陷入深度昏迷。
他的身体几乎无法支撑更多负荷,右眼银光黯淡,左眼微芒几近熄灭。
众人将他抬入教堂内室,用仅存的医疗设备维持生命。
那个最初发送音频的女人??名叫沈知微,曾是“影相计划”
的副研究员??日夜守在他床前,为他清洗伤口、更换药纱。
第三夜,她听见他呓语。
“小禾……对不起,我没来得及救你。”
她心头一震,立刻调取“代忆之种”
的远程数据接口,尝试将林昭的脑波与系统连接。
奇迹发生了:当他意识模糊之际,竟自动激活了跨域共鸣协议,使得“初生之井”
所在地成为新的信息节点,所有苏醒者的记忆片段,无需人工录入,便自发上传至“代忆之种”
数据库。
更惊人的是,这些记忆引发了新一轮梦境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