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儿胡同还有盲人?我怎不知?”
谛听前几日刚把整个京城各个街巷的情况摸了一遍。
对鳏寡孤独以及身体有残疾、难以独自生存的百姓状况都做过登记。
不敢说所有情况了如指掌,但也相差不远。
杨菁可不记得帽儿胡同有什么盲人出没。
“今天刚进城的。”
周成叹了声,横眉怒目,“真是世风日下,连个瞎眼的老汉都欺负。”
杨菁笑了笑,也不着急,先拉着急赤白脸的同僚坐下,也给了他一个烤冻梨。
也不能多吃。
今天刘娘子厨上做的鸡油枞拌饭,里面加了好些新炼出来的油渣,杨菁跟着忙活了好一会儿,成品简直香得要命。
这会儿就等着饭焖好了踏踏实实痛快吃。
院子里不光是自家的刀笔吏,连巡防营和京兆那边过来办差的差役,都磨磨蹭蹭不肯走,显然是下定决心,今儿这饭一定要蹭到。
说话间,食堂那边香气就渗过来。
那滋味,啧!
周成满腔的‘为民请命’,顿时被这饭香熏得稍稍消减了三分。
其实这事也不是很着急,再者,说来话长,完全可以一边吃,一边细细道来。
杨菁和周成挪到食堂,香喷喷的鸡油枞拌饭,配上猪肉渣一起,大口大口地吃到嘴里,连吃了好几口压下那点馋意,这才说上话。
“那盲人老汉是赵家庄人,失明也有七八年的光景,以前他都是他妹妹,妹夫照顾,最近他妹夫生了病,家里银钱上有点拮据,他便想帮上一把,今儿是头一次拿了他妹妹做的‘手笼’到京城摆摊来卖。”
“唉,他找的地方不大对,在帽儿胡同的拐角处,不说人迹罕至,也多少算荒凉。”
“他也不大会做买卖,今天早起就来了,蹲到现在一个多时辰,连上我,一共就做成了两单买卖。”
“前头那个倒霉货,还是骗他的。”
周成提起来就难受,也无奈,“你说说这老爷子,又不是没手,难道拿不了钱?就算让人家自己放,好歹也检查检查。”
石头和铜钱的手感能一个样?“都说这眼睛瞎了,耳朵就好使,可他耳朵也不怎么样。”
“你说说,你说说,所谓盗亦有道,我知道咱京城算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坏人有不少,但你就算去坑蒙拐骗,你至于骗个瞎眼的老爷子十五文钱么,有本事,抢孙大彪去啊。”
“咳。”
杨菁转头四顾。
周围看热闹听笑话的各路衙门官差,齐刷刷低头,对着拌饭一阵鲸吞。
听不见,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孙大彪是夫子庙马王八的义子,比他爹可悍多了,那是猛张飞在世,动辄发狂。
可他爹战死在了异族入侵的战场上。
他娘生下他就没了。
孤零零一个长大,也怪不容易。
且他脾气虽然暴躁,却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也没闯出过什么大祸。
杨菁等一干谛听刀笔吏,见他就脑袋疼,还拿他没什么办法,闲来无事,不免嘴里多提上几句。
但是眼下这话,便多少有那么点,咳咳。
周成显然也感觉出来,又低头一顿猛吃,吃痛快了,赶紧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