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三日,她准备出府,走过一段廊庑,无意看到假山后有仆从凑在一起说笑闲聊。
“清河公主对那位沈郎君真是青眼有加,时常召见。”
“沈郎君风采卓然,与公主殿下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对璧人。”
“陛下似乎也对沈郎君颇为赞赏,我那天无意间听到公主说,或许年后会有赐婚的旨意呢。”
“……”
宁禾眼睫微动,静站了几息,默然转身,回到了竹吟院。
夜里睡觉时,望着幔帐外昏黄摇曳的烛火,她舌根不知为何,弥漫出一股酸涩苦意。
她抿了抿唇,尝着那股涩然,觉得好似品了一口未酿好的酒,一路涩到了心尖。
挡刀,吻,剑穗,铃子香……
一路相伴,生死与共。
这些究竟对他而言是什么呢?
或许对她而言的特殊,只是他习以为常的礼貌。
过往一切涌上心头,一颗心都泡在了冷水里,发涩发涨。
宁禾缓缓闭上眼,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剑客该踽踽独行,不该有好友,不该陷入任何情感。
*
时光流转,新年至。
皑皑白雪覆盖了长安城。
杜府内外张灯结彩,仆役们忙碌洒扫庭除,准备祭祀之物。
府门悬挂桃符,祠堂内香烟缭绕,杜文长率领合家男丁祭祀祖先,女眷则在内院准备丰盛的岁宴。
虽是一派富贵煊赫景象,但在这府邸深处,亲情淡薄,算计深藏,所谓的团圆也不过是场面上的功夫。
夜晚年宴之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宁禾跪坐在席间,埋头吃饭,与热闹格格不入。
平阳公主和杜文长偶尔关切问她几句,端的一副慈父慈母姿态。
杜妙漪依旧蛮横,连两个亲哥看不顺眼都骂。
平阳头疼不已,只能让老媪把小女儿早点领走。
宴席散后,宁禾回到院子。
按照习俗,婢女仆从们大多得了赏钱,聚在一起守岁玩闹,竹吟院空荡下来。
宁禾摒退了知秋,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城中烟火升空,在夜幕中绽开绚烂,旋即湮灭,如同流星归于虚无。
宁禾想起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