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看到他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公主的肩膀和头,防止她滑落。
那画面,在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后,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难以言喻的亲密。好似一对璧人。
在她印象中,段沉玉素来克己复礼,君子如兰,待人一向是客气而疏离的。除了些特殊意外,不曾与女子举止亲昵。
一夜发生太多,宁禾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睫,站了几息,便迈步走过去。
绣鞋已被鲜血浸透,里头的罗袜也湿了,宁禾不合时宜的想,还是她的靴子好穿。
走到近前,看着段沉玉苍白的侧脸和浑身仍在渗血的伤痕,张了张嘴,却发现喉间干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要问“你可安好”?这般触目惊心的伤势,怎会安好。
还是该问“公主情形如何”?可公主正安然枕在他膝上,他亦护得周全。
就在她沉默之际,拓跋桀已急切地冲了过来。
他看到公主昏迷不醒,脸色大变,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一把将清河公主从段沉玉腿上半扶半抱起来,打横抱起。
“公主,公主!”
拓跋桀连唤数声,声音因担忧而颤抖。
见公主毫无反应,他心急如焚,抬头对宁禾和段沉玉快速道:“我带公主回宫找太医,这里交给你们!”
说罢,抱着清河公主,足下在台阶上一蹬,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跃而出,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拂过废园,卷起几片沾血的落叶,寒冷刺骨。
司巡营和京兆尹的人还没来,宁禾一时无话。
段沉玉尝试着用剑支撑站起,然而伤势实在太重,一用力便觉眼前发黑,内息紊乱。
不仅未能站起,反而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失控,一个踉跄直直向前方栽倒。
宁禾下意识伸出双臂,手中的剑哐当落地,堪堪接住了他倾倒的身躯,搂住他的腰身。
他扑了她满怀。
段沉玉身量高,如玉山倾倒,沉甸甸的,她后退了半步,方稳住身形。
兰草香混着血腥气,扑鼻而来。
宁禾感觉耳畔气息温热,段沉玉轻轻一声:“抱歉……”
随即便再无声息,头无力垂落,下巴支在她肩头。他湿热微弱的气息,柔柔拂过她颈侧的肌肤。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接触,让宁禾身形微僵。
“沈郎君?”
她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又提高声音唤了一次:“沈兰之?”
依旧只有耳畔微弱的呼吸。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紧挨着自己肩颈的侧脸。
月光下,少年双目紧闭,如雪面颊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气息奄奄,如同零落在地,覆盖白雪的梅,脆弱可怜。
他在她怀里,昏了过去。